谈谈张克启同志对当代襄阳红色文化之根的定位——鄂豫边文化

郑浩

读罢张克启《鄂豫边文化是当代襄阳红色文化之根》和张璞《浅议鄂豫边苏区留下的红色文化基因》，不禁让我一下想到当今全国一个热门话题——传承红色基因，襄阳的红色基因在哪？思索良久，想去想来，还是想到了张克启总结的那句话：鄂豫边文化是当代襄阳红色文化之根。为啥说鄂豫边文化是当代襄阳红色文化之根？下面我就说说它的理由。

这些年，我们讲红色文化，讲革命传统，讲得不少，但很多时候容易讲“飘”了，讲成了一种贴在墙上的标签，一种挂在嘴边的口号。襄阳的红色底蕴到底有多深？它的根到底扎在哪里？张克启同志一针见血地指出：根，就在鄂豫边文化。这不是一句简单的论断，而是一次对襄阳红色基因的“开颅手术”和“精准定位”。读完张璞同志对鄂豫边文化内涵的深度剖析，我更是觉得，文章里所言“一等上进心”分明就是一部中国革命在最低谷、最黑暗、最绝望时刻，由一群最孤独、最坚定、最纯粹的普通人，用血肉之躯和钢铁意志写就的“生存信仰说明书”。

要讲清楚这个“根”，我们不能用那些温吞水一样的漂亮话，必须用最直白、最有力的大白话来解剖它独一无二的灵魂。我认为，鄂豫边文化之所以能成为襄阳红色文化之根，是因为它具有四个极其“硬核”的特质：孤胆成军的“绝对独立”、干粮粪叉的“绝对人民”、错了也干的“绝对忠诚”、以及茓子与肉的“绝对廉洁”。这四点，样样都戳中了传统革命叙事中那些被粉饰的“软肋”，亮出了鄂豫边革命者最粗粝也最辉煌的底色。

一、根之硬核：孤胆成军——“我一人，便是整个部队”

我们印象中的革命，往往是千军万马，是红旗漫卷，是主力部队的钢铁洪流。但鄂豫边的革命，开场就是一出“独角戏”和“绝境求生”。

张璞同志的文章里有个画面，让我心头一震：1929年，一场大雪，鄂豫边与上级的联系全部中断，四面都是敌人，感觉天都塌下来了。就在这种时候，仅仅七个来自四个县的代表，在一间破屋子里开了个会，自己成立临时特委。七个人，面对的是整个白色恐怖笼罩的鄂北豫南，这就像七根火柴，妄图点燃一片被暴雨浇透了的荒原。

这叫什么？这叫 “孤胆成军”。更震撼的是，这种“孤胆”不是特例，而是常态。杨秀阡一个人去枣阳，愣是把全县打散的党组织重新建了起来；李金铭单枪匹马闯进襄阳，从容地撤销县委、建立区委，像下棋一样，在敌人的眼皮底下重新落子。最让我动容的是傅良知和杜仲安，“交通”断了，上级联系不上了，那就一个人走去上海找！走不过去？再换一个人走！千里迢迢，穿越封锁，没有任何现代通讯手段，就靠着两条腿，要送去一份党的报告。

这已经不是勇敢了，这是一种“将组织内化为灵魂”的生存本能。在他们的世界里，革命不是一份工作，不是一种身份，而是存在的全部意义。当整个系统瘫痪，每一个存活的节点，都自动升级为中央。杨秀阡一个人走在枣阳的田间地头，他就是枣阳的党委；杜仲安一个人走在去上海的路上，他就是鄂豫边与党中央之间的活着的联系纽带。

张克启同志说这是根，太对了！因为这种“我一人便是整个部队”的精神，就是襄阳红色文化最硬的骨头。它告诉我们，革命胜利不是因为条件优越，恰恰是因为在最没有条件的时候，有人依然把自己活成了一支不可战胜的队伍。今天襄阳要发展，要攻坚克难，缺的就是这种“不等不靠，自己就是主力”的骨气。靠上级？靠别人？在鄂豫边的史册里，没有这个词。靠自己，一个人就是一支队伍，一个信念就能撑起一片天。

二、根之血脉：干粮粪叉——“最穷的人，献出了最富的一切”

传统的人民战争叙事，我们总爱说“小车推出来的胜利”，那已经是很动人了。但鄂豫边的群众，连“小车”都没有。他们有什么？张璞先生挖出了一个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宜东的群众去攻打唐河，自带干粮，拿着粪叉，步行几百里，满脸堆着笑容。

请大家闭上眼睛想一想这个画面：什么是粪叉？那是从牲口粪便里捡肥料的农具，是整个生产工具里最底层、最不起眼、甚至带点“脏”的东西。而我们的战士和群众，就是用这个去对付敌人的钢枪大炮。自带干粮，意味着革命军队没有后勤负担，因为每一个农民的米缸就是后勤部；步行几百里，意味着他们对肉体痛苦的超越；满脸笑容，则揭示了一个灵魂深处的秘密——他们不是在被迫牺牲，而是在主动参与一场属于自己的“盛典”。

这叫什么？这叫“绝对的人民战争”。它不是一句空洞的“军民鱼水情”，而是一种底层的、带着泥土腥气的、甚至是“狂欢化”的革命冲动。那些粪叉，不再是农具，而是他们砸碎一个旧世界最趁手的武器。那些干粮，不再是自家的口粮，而是他们对未来新世界的入股。他们把一切都献出来了，献得那么彻底，那么纯粹，那么理所当然。

张克启同志将其定位为“当代襄阳红色文化之根”，其深刻性正在于此。这根基，不是金碧辉煌的殿堂，而是沾满泥土和粪叉的双手。 它告诉我们，襄阳红色文化的底色，是“穷人革命”的底色，是最底层人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改变命运的怒吼。这种力量，是任何金钱和物质都无法动员出来的，它只能来自一种东西：被解放的希望。当人民群众意识到自己就是历史的主人时，他们手中的粪叉，比任何核武器都更有力量。今天襄阳的根，依然要深深扎在人民群众之中，扎在那种“自带干粮也要跟你干”的信任和热情之中。这份信任，是当年用几百里的步子和满脸的笑容换来的，是红色文化最深厚的生命血脉。

三、根之魂魄：错了也干——“绝对的信任，换来绝对的生存”

这里要谈一个最容易被误解，也最见真章的命题。鄂豫边的历史中，有这样一个表述：“上级说什么，不怀疑，不推辞，不犹疑，错了也干。”这话现在听起来，是不是有点“盲从”的味道？是不是不够“民主”？但如果你站在鄂豫边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去理解，你会感到一种彻骨的悲壮和崇高。

讲了今天这个会，明天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没人知道。敌人的探子可能就在隔壁，叛徒的告密可能就在下一秒。在这种随时会掉脑袋、随时会全军覆没的绝境中，什么是最大的奢侈？是坐下来慢慢讨论、反复论证吗？不！最大的奢侈是时间，最宝贵的是信任。一个游击队，可以承受一次错误命令带来的伤亡，但它绝对承受不了在生死关头因为迟疑和质疑而导致的决策瘫痪。

“错了也干”，不是思想的懒惰，而是绝境中的生存算法。当信息完全断裂，当未来一片漆黑，只有无条件的信任，才能让这个组织获得最快的反应速度。他们把“纠错”的权利留给了未来，把“执行”的义无反顾留给了当下。这是一种极其悲壮的交换：用可能犯错的代价，去换取绝对不内耗、不犹豫的生存机会。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是一群盲目的傻子。你看他们，一边喊着“错了也干”去坚决执行，另一边从未停止向上级派出交通员，从未停止汇报和求证。这说明什么？说明在无法验证的时刻，他们选择用行动来承担一切后果。赌上自己的命，赌上组织的存亡，去执行一个可能错误的指令。这需要的不是无知，而是超越常人的担当和牺牲精神。

张克启同志将这种精神归结到襄阳红色文化之根中，我觉得是抓住了 “魂”。这个魂，是“绝对服从于信仰”的魂，是“把组织命运置于个人判断之上”的魂。 今天听起来，这似乎有些遥远，但在任何团队、任何事业的攻坚期，这种“力出一孔”、甚至“错了也先干了再说”的决断力与凝聚力，依然是致胜的关键。鄂豫边的先辈用生命告诉我们：在绝境中，内耗等于自杀，执行力就是生命线。这种绝对忠诚的魂魄，正是襄阳红色基因中最具战斗力的部分。

四、根之纯粹：茓子与肉——“神圣的公与私，不容一丝玷污”

我们常说共产党人廉洁，但廉洁到什么程度？有没有具体的、看得见摸得着的“铁证”？鄂豫边给出了“考古学级别”的实证，每一个故事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人心上。

程克绳，缴获了敌人12麻袋银元，那是多大一笔巨款！他用一种叫“茓子”的东西，把银元圈起来，分毫不取。他亲舅舅来借十个大洋过喜事，不借。就这一下，把“公”与“私”的界限划得像刀锋一样锋利。茓子，这个器物太有象征意义了，它本身就是一种计量工具，代表着精确和规矩。程克绳用茓子圈住的不仅是银元，更是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公共规则。在这个规则面前，血缘亲情也得低头。

更绝的是范家义，一个赤卫队大队长。他妻子为部队烧火做饭，看到剩下的一斤多肉，拿回家了。多大点事儿？在今天看来，可能连个批评都算不上。但范家义呢？亲自把肉送回，并责令妻子在大会上做检讨。这不是作秀，这是当着全体战士和群众的面，拿自己最亲近的人“开刀”。

这叫什么？这叫“绝对廉洁”。廉洁不仅是“不拿”，更是“不让”——不让任何身边人拿，哪怕是一斤肉，哪怕是亲舅舅。这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传统宗法社会里，简直是晴天霹雳。范家义用公开羞辱妻子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共产党的队伍里，没有私情，只有公义；公共财产的神圣性，高于一切私人关系。

张克启同志之所以强调这是“根”，是因为这种极致的纯粹，是红色政权合法性的道德基石。人民群众为什么死心塌地跟共产党走？不仅因为共产党说得好，更因为共产党做得绝——对自己人，对亲人，都绝到不留一丝私心杂念。那12麻袋银元和那一斤多肉，比任何宣言都更有说服力。它们证明，鄂豫边的共产党人，是一群用“圣徒”标准要求自己的“凡人”。这种道德上的彻底自净能力，是鄂豫边文化乃至整个襄阳红色文化最纯粹、最动人的魅力所在。今天讲廉政建设，最缺的不就是这种“茓子圈钱”的规矩意识和“一斤肉也不容玷污”的决绝吗？

结语：这团孤单却必将燎原的火

所以，回到开头的问题：为什么鄂豫边文化是当代襄阳红色文化之根？

因为它提供了最硬的骨头（孤胆成军）、最深的血脉（干粮粪叉）、最烈的魂魄（错了也干）和最纯的道德（茓子与肉）。它不是在胜利的欢呼中诞生的，而是在绝境的泥泞中、在失败的废墟上、在漫天的风雪里，由一群“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的孤独灵魂，用最简陋的武器、最彻底的信任和最苛刻的自我要求，一点点孕育、燃烧出来的。

张克启同志的定位，可谓一锤定音。他指出的这根，不是一条简单的历史线索，而是一座精神富矿。鄂豫边文化的伟大，不在于它声势浩大，而在于它 “孤绝而纯粹”。那七个人在大雪中开会的背影，那几百里路上群众的笑脸，那围着银元的茓子，那被退回的一斤肉，共同构成了鄂豫边革命史上最孤单、也最炽热的火焰。

这火焰，虽起源于偏远的一隅，虽曾看似微弱得随时会熄灭，但它燃烧过的地方，就永远留下了温度和光亮。它告诉我们，襄阳这座城市的红色基因，从一开始就刻着“独立、人民、忠诚、纯洁”的烙印。丢掉这四条，襄阳的红色文化就丢了魂；守住这四条，这团源自鄂豫边的星星之火，就必将在一代代襄阳人的心中，形成新的燎原之势。

这，就是我理解的，张克启同志对当代襄阳红色文化之根的定位。它不在别处，就在那段名叫“鄂豫边”的不朽历史里，就在那每一颗“一个人在战斗”却坚信必定燎原的“一等终极忠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