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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旅生涯中难忘的记忆
温志明
我叫宋克成，原籍：襄阳团山人，1945年12月出生在一个农民家庭，1964年11月应征入伍，1985年转业到襄城军休三所工作，任副所长。退休后一直在市老年大学摄影系、计算机系学习。
每当有人向我询问军旅生涯中最难忘的记忆时，我总是毫不犹豫的回答：抗美援越的战斗经历。
我生在旧社会，长在红旗下，在学校读书时，就崇拜英雄，向往模范，做梦都想自己长大后，要当一名光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这个梦想终于在1964年的冬季得以实现。是年11月，经襄阳县人武部批准，我应征入伍了。那天，天气晴朗，阳光灿烂，空气中都散发着我发自内心的喜悦。新兵训练结束后的1965年3月，我从新兵连分配到沈阳军区第二汽车教导队学开汽车，当时的我高兴地差点跳了起来。一个与土地打交道的农民的子弟，一双从没摸过机器零件的手要学开汽车了，战友替我高兴，我的父亲更是替我高兴，并来信要我：“好好学习，一定要把开车技术学到手，好报效国家，为部队出力”。历经半年的驾驶员培训学习，1965年9月，我被分配到空军雷达兵二 0一团当汽车驾驶员。因我思想坚定，技术过硬，1966年4月经空军雷达兵第十三团党委批准，我被调往特种兵工作。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一贯肆虐玩火，唯恐天下不乱的美帝国主义，将战火烧到与我国“山水相连，唇齿相依”的友好邻邦——越南，战火虽燃烧在越南国土上，却间接对我国国土的安全和人民平静生活的安全，构成了严重的威胁。因此中国政府应越南劳动党胡志明主席和国家总理范文同的请求，做出出兵越南，“援越抗美”的重要决定。
一、待命出征的故事
1966年5月6日，空二军政治部批准“出国参战”，我随高炮一师一团参加“援越抗美”，被分配到一团三营八连任牵引车驾驶员。部队首长在战前动员时讲：”部队这次执行的是‘援越抗美’的任务，一是利用越南战场锻炼部队（实战练兵），使部队战时上得去、联得上、打得赢；二是履行国际主义义务，支援越南人民打败美帝侵略者“。
为做好战前准备，1966年9月，部队调到广西凭祥待命。凭祥是个群山环抱、山青水秀、四季如春的地方，盛产水稻、甘蔗等水果，又是入越作战部队的集结地。我们吃住都在农村临时搭起的帐篷里，训练结束后，就会为爱车搭上遮阳蓬、装好伪装网，爱车就停在老百姓的果树下。我们亲眼看到树上的水果由青变黄、由黄变红的过程，红彤彤的水果，散发出诱人的光泽，把树枝都压弯了，谁都想尝一下水果的味道。
有一天，班里的几位战友保养完爱车后，站到车顶上，你一串我一串把摘下来的水果往嘴里喂，一尝，味道果真不错，就一发而不可收。正当我们吃得高兴地时候，被果树主人家的小孩放学回家看到，小孩哭着去找他家的大人了。我们都傻眼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所措。不一会儿，果树主人把连长找来了，他当着连长的面对我们说：“你们家乡可能不产这种水果，这种水果叫’荔枝‘，它是我们广西农村家庭经济收入的一部分。你们在家乡没见过，更没吃过这种水果，吃几个不算什么事，只是以后不要再摘了“。可是，连长却严肃地批评了我们，说：“你们的行为，违犯了群众纪律，部队天天在讲《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今天，你们竟敢爬到群众果树上摘水果吃，你们这样做，影响很不好！你们必须：一、要诚恳的向果树主人检讨；二、吃了水果要赔偿，每人拿出一元钱（共五元）交给果树主人；三、罚你们为驻地群众打扫环境卫生，用你们的实际行动挽回因你们所造成的影响“。后来，我们就以实际行动经常为群众打扫环境卫生，这以行动，进一步密切了军民“鱼水”关系，所以，后来住地的群众就把我们当成他们亲人一样对待，主动送水果让我们吃（这样，坏事变成了好事），连长也开心的笑了。
在凭祥我们接受了严格的出国前的教育，反复进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国际主义、爱国主义、革命英雄主义的教育，学习越南地方的民风民俗，学习简单的越语，会唱《中越友谊》歌曲。我们的个人物质是每人必备三件宝：“红宝书、马达櫈、急救包”。出发前，我们换上没有帽徽、没有领章的越南人民军军服，所不同的就是我“援越抗美”战士上衣左口袋内都统一放一本《毛主席语录》，口袋上边露一点红边。一切准备就绪，部队犹如箭在弦上，只等一声令下。
二、夜晚出征
1966年10月，我所在的部队接到入越参战命令，全团上下，精神振奋，热血沸腾。几十台汽车及装备，整齐的排在通往越南的一号公路上，等待出发的命令（因为车队行动场面很大要防止遭敌机空袭，所以通关时间选择在晚上），这时，我坐在驾驶室里，头脑中在想，昔日中国人民志愿军“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同朝鲜人民军并肩作战，抗击美帝，保家卫国，我没赶上；今日，我随中国人民解放军“雄赳赳、气昂昂，跨过《友谊关》，同越南人民军并肩作战，抗击美帝，保家卫国。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国家，履行同样的国际主义义务，打击同一个敌人——美帝国主义，我赶上了，我光荣，我自豪！
晚上八点整，指挥员下达了部队出发的命令，汽车引擎齐声轰鸣，车灯全部关闭。车队像一条巨龙缓慢而有秩序的向目的地进发，《友谊关》两侧站满了欢送迎接的人群。过关后，为防止敌机空袭，行进间，车与车之间要拉开50米距离。我双手紧握方向盘，小心驾驶着汽车，两眼紧盯着前面车影。当天晚上是阴天，能见度很差，有时看不见前车，我就把头伸出车窗外，观察前车车距。在小心紧张中，我们路过了越南的第一个乡镇“桐登”。不久前方山上想起了有敌机空袭的警报枪声，指挥员发出让车队立即停车的信号，值班的高炮做好战斗准备。大约过了20多分钟，敌机没来，警报解除。车队又继续前进。行军三个小时后，车队顺利到达目的地“凉山”。当我把高炮送到阵地，回到驻地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了。
天亮后，我们看到这座陌生的城市，满目疮痍，到处是残垣断壁，弹坑累累，一片狼藉，惨不忍睹。工人不能上班，商场不能营业，路无人修，房无人住，路上很难见到行人。看到美帝国主义给越南人民带来的水深火热的灾难，更激起我们对越南人民的同情和对美帝国主义的仇恨。
三、战火洗礼
我们的驻地，在一个便于隐蔽树林茂密的山沟防空洞里，离停车场和高炮阵地相距两公里远，目的是为了确保驾驶员的安全。我们的连长是一位很负责军事干部，安全教育时常讲：“你们来这里是来打仗的，不是游山玩水的，这里是战场，随时都要做好牺牲的思想准备。要牢固树立安全观念，最大限度减少非战斗减员。雷达是高炮的眼睛，你们的汽车就是高炮的腿。如果发生非战斗减员，汽车开不动了，高炮只能在阵地上挨炸，那将会给部队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连长的话，对当时的年轻人，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刚开始，敌机来轰炸目标，飞过我们驻地上空，B——52轰炸机引擎发出刺耳的鬼怪叫声，使人毛骨悚然，战士们都往防空洞里钻。后来，时间长了，麻痹大意思想就产生了。敌机再来时，不但不害怕了，反而跑出防空洞来观看我高炮打敌机的壮观场面。当看到敌机飞临我军防御空域时，官兵们全力以赴，英勇战斗，高炮以最猛烈的炮火，形成一道强大的火力网，敌机不敢向下俯冲，只见我军炮弹弹头在敌机下面爆炸，敌机立即提升高度，抱头鼠窜。高炮弹头爆炸后形成的白色烟雾，像一朵朵白色的“蘑菇云”。落下来的炮弹弹头碎片，打得头顶上的树枝哗哗作响。正在这时，连长出现在我们面前，严肃地说：“你们这样做，是对革命工作极不负责任的表现，知道你们的任务是干啥的吗？如果有一人受伤或牺牲，车由谁来开，炮需要转移怎么办？你们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部队着想呀！今后，若有人再发生这样的问题，我将用违犯战场纪律来严肃处理“。连长语重心长的批评，深深的触动了我们的思想。从此后，没有一个人再敢违犯纪律。我们在越南作战期间，吃住条件是比较艰苦的，住的是搭建的茅草房，我们喝的水，吃的大米、白菜、猪肉罐头，穿的军服，全是国内供应，由部队用汽车送到前线来的，我们炮兵在越南打仗，完全是履行国际主义义务，实行人道主义的救助。
11月初，部队由“凉山”防区调到“宋化”防区。11月24日，我火线入党，成为一名中共党员。到新防区后，美军F——161侦察机、U——2高空侦察机对我军阵地，进行频繁的侦察，B——52轰炸机随后对我们的高炮阵地及保卫目标进行轰炸，敌机来势汹汹（一来就是十多架），分多批次轮番向高炮阵地扑来。但是我高炮部队与友邻部队，密切配合，用猛烈的炮火组成强大的火力网进行拦击，一次又一次的让美军轰炸以失败告终。
一天，连长找我谈话说：“小宋啊，今天叫你来，是有一项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去完成。之前，我和几个排长对我连的司机现状进行分析，认为这项任务让你去完成条件最合适”。我心里在想，有什么条件，打仗嘛，无非我是“一多、两新“吧，（一多，兄弟多，有兄弟四个；两新：新战士、新党员）。连长接着说：”明天你开车去团部报到，由团首长向你交待任务“。
第二天，早饭后，我开着心爱的车去团部报到，罗副参谋长亲自接待。然后，他让通信员把同我一起执行任务的报务员、侦查员、警卫员和翻译官叫来和我见面。罗副参谋长讲：“部队首长决定，抽调你们几位优秀战士，组成一个捡敌机残骸小组，到指定地区执行捡敌机残骸任务”。接着又说：“捡敌机残骸的目的：一是捡到敌机残骸，可作为部队向上级申请记功的证据；二是将敌机上高、精尖部件拆下，收集起来送回国内搞科学研究。此项任务，就交给你们去完成。首长要求你们，按照各自分工，团结协作，要发扬勇敢战斗和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充分相信你们一定能够完成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次日，我们带好自己的装备，按照预定方案，乘车出发了。汽车行驶一小时四十分钟，来到指定地区（这里是敌机返回时经过地区），我把汽车开到山沟里一片树林里，隐蔽起来，其他四人爬上远处一个山顶，侦查员拿着望远镜四处搜索目标，报务员定时和前沿阵地联系，了解前方战况，“守株待兔”，寻找猎物。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每天早出晚归，蹲守两个多月，没见一架敌机从这飞过。后来从从情报部门得知，美军了解到该防区驻守的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高炮一师，这是一支“王牌”部队，曾在朝鲜战场上和他们交过锋，他们吃过高炮一师的亏。所以，他们不敢轻而易举来冒险。又过了一个多月，我团调防来到“克福”（谐音）。67年3月上旬的一天，我把车开到目的地，将车停在离公路200多米的小河旁一片树林里。小河是一条干河，河边有一片荒芜的稻田，田里有几头水牛边吃草、边甩着尾巴驱赶身上的蚊子。下午三点多钟，部队刚结束战斗不久，在山上执行观察任务的几个战友，发现两架敌机带弹呼啸向他飞来，当我听到敌机的尖叫声抬头一看，敌机投下的“子母弹”已在空中炸开，“小子母弹”就像雨点般铺天盖地从空中落下来。我立即离开汽车，躲进了河边一处经常被水冲刷过后悬空着的竹根下面，瞬间，地在抖动。竹根上的的土哗哗往下落（子母弹是一种对人畜杀伤力很强的武器）。战友们在山上听到“子母弹”噼噼啪啪的爆炸声，看到汽车旁边冒烟起火，心都悬起来了，都在想，这下可要出大事了。于是，各自背起装备，拼命往山下跑，边跑边喊：“小宋，小宋你还在吗？”一时汗水和泪水已经模糊他们的眼睛，他们到处寻找我。当战友们见到从竹根下面走出来的我，一下都惊呆了。大家一起涌上来，相拥而泣。那场面让人不想感动都不行，真是患难之中见真情呀！这是生死情，这是兄弟情，这是战友情！战友们流下的是“幸运”泪水，是高兴的泪水。翻译官在我身后捅了一拳，说：“大家以为你已经光荣了，没想到你却毫发未伤，你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呀”！我说“我们还不能分开，因为组织交给我的‘援越抗美’任务还没完成，还要和你们继续战斗。”不知是谁突然惊叫起来，快看那边几头水牛，被“子母弹”炸得死的死，伤的伤。他们转眼看到被炸成轻伤的水牛伤口流着血，还在稻田里吃草；被炸成重伤，肠子已经流出来的水牛，卧在地上流着眼泪，头使劲往后伸，像是想用嘴去舔它的肠子，又相似告诉人们快来救救我吧。正在这时来的几个当地群众，也可能是水牛的主人，站在水牛旁边束手无策，暗暗流泪。当我们走到汽车旁边一看，地上到处是弹坑，汽车没有被炸坏，只有伪装网和车篷布被炸了几个洞。下午五点多钟，我把车开回了部队。并把遭遇敌情的经过，给部队首长作了汇报。首长说：“你们做的很好，执行任务时，遇事要沉着冷静，果断处置，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地完成任务”。在 “援越抗美”战斗中，我经受了“生与死”的考验和战斗的洗礼。
1967年5月，八个月的“援越抗美”任务结束了。空军高炮一师不愧为“王牌”师，打出了国威、打出了军威。在“援越抗美”战斗中，共击落、击伤敌机十五架，大长了我军的志气，大灭了美军的威风。我所在的高炮一团，由于平时要求严格，“从难、从严、从实战需要”进行训练，广大官兵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杀敌本领，所以，在”援越抗美”战斗中取得全面胜利（据说，只有两名电话员，在野外查线时被“子母弹”炸死外），其余战斗人员，在这次战斗中，未发生任何伤亡。毛主席说：“武器是战争的重要因素，但不是决定的因素，决定战争胜负的因素是人，而不是一、两件新式武器。”高炮一团首长十分重视发挥人的因素，仍然使用‘抗美援朝’时用过，现已老掉牙的的武器，战胜了使用现代化武器的，世界头号敌人——美帝国主义，圆满地完成祖国交给的“援越抗美”任务，向党和人民交了一份满意答卷。
“援越抗美”的经历，让我更加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更加希望祖国繁荣富强，人民永远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