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襄军网 散文 圈子 | 导语

圈子 | 导语

张璞

导 语

我必须先承认一件事:这本书的每一个字,都是我对自己的一场审判。

我曾经是圈子的信徒。三十岁那年,我花光所有积蓄只为挤进一个所谓的“文化精英圈”,每个月都要花销不菲的费用,参加那些让我如坐针毡的晚宴。我端着酒杯,对着那些我内心鄙夷的面孔说着言不由衷的恭维话。我在那个圈子里待了整整七年。

七年后的某个凌晨,我从一场觥筹交错的宴会中逃出来,蹲在酒店后门的垃圾桶旁干呕。那一刻,我问自己一个极为简单的问题: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我用七年时间搭建的全部幻觉。从那天起,我开始观察圈子,研究圈子,解剖圈子。这本《圈子》,就是我这十年来全部思考的结晶。而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个可能让你感到震惊的结论:拒绝圈子,是人类最伟大的觉醒。

没有之一。

一、圈子的本质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自我囚禁

让我们先把话说得再直白一些。圈子是什么?是所有同类恐惧者的联盟。

人类天生携带一种致命的基因缺陷——对孤独的深度恐惧。这种恐惧在远古时代帮助我们存活下来,但在现代社会,它被异化成了一种病态的社交饥渴。我们无法忍受自己不属于任何群体,于是我们削足适履般地把自己塞进各种各样的圈子:职场圈、校友圈、行业圈、兴趣圈、阶层圈……

但圈子的运作机制从来不是关于归属,而是关于服从。

每一个圈子都有它的入场券。这张入场券的价格,就是你必须上缴一部分真实的自我。你要学习圈子的暗语,遵循圈子的规则,维护圈子的利益,信仰圈子的偏见。久而久之,你不再是带着面具生活,而是面具长在了你的脸上。

法国思想家帕斯卡尔说,人类不快乐的唯一原因,是他不知道如何安静地待在房间里。我要说,人类不自由的根本原因,是他不知道如何独立于圈子之外存在。

圈子给你安全感,但它收走的代价是自由。圈子给你身份认同,但它同时给你套上了思维的枷锁。圈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互相确认、互相强化、互相绑架——那些你们共同坚信的“真理”,不过是一群人共同维护的幻觉。

我在那个文化圈里见过太多才华横溢的人,他们本该写出伟大的作品,但为了维持圈子的认可,他们把才华浪费在了圈子内部毫无意义的互相吹捧和倾轧上。他们不是创作者,他们是圈子的囚徒。

 

二、人类每一次文明的跃升,都是一次对圈子的背叛

让我们把目光投向更宏阔的历史图景。

苏格拉底为什么必须死?因为他拒绝向雅典的“主流圈子”低头。他可以在法庭上认罪,可以接受流放,但他选择了饮下毒酒。他用自己的死亡向人类示范了一件事:宁可孤独地死去,也不要在圈子里苟活。这是西方文明史上第一次伟大的“反圈子”宣言。

两千多年后,尼采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上帝死了。”这句话的实质是什么?是一个人敢于挣脱整个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圈子——宗教信仰圈。当所有人都跪在神像前祈祷时,尼采站起来说,这尊神像是我们自己造的。这是何等的气魄?

再看东方。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辞官归隐。他拒绝的是什么?是官场圈子。当所有人都把做官当作人生唯一正途时,他选择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不是消极避世,这是对人类可能性的拓展——他证明了人可以不在圈子里,并且可以活得很好。

鲁迅先生一生都是一个圈外人。他骂过改良派,也骂过革命派;他离开过这个团体,也拒绝过那个组织。他像一个孤独的守夜人,手持长矛与一切圈子作战。他说过一句话让我每次读到都热泪盈眶:“我自己总觉得我的灵魂有毒。”这“毒”,就是不被任何圈子驯化的野性。

人类文明的每一次跃升,本质上都是某个个体或群体挣脱旧圈子的过程。哥白尼挣脱了教会圈子,达尔文挣脱了神创论圈子,弗洛伊德挣脱了理性主义圈子。每一次挣脱都伴随着巨大的阵痛和风险,但正是这些敢于拒绝圈子的人,把人类文明推向了一个又一个新高地。

 

三、圈子是平庸者的避难所,是创造力的坟场

圈子的最大谎言,是告诉你“合群是一种美德”。

我必须要说,这是我见过的最阴险的道德绑架。合群从来不是美德,合群只是一种选择。而且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合群是以牺牲深度思考为代价的。

社会心理学有一个著名的“阿希从众实验”,它揭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当一个人身处群体中时,即便群体做出了明显错误的判断,这个人也有极大的概率选择跟随群体的错误,而不是坚持自己的正确判断。实验参与者事后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让我记忆犹新的话:“我知道大家是错的,但我怕自己看起来像个傻瓜。”

这就是圈子的心理操控术。它用一个最廉价的东西——归属感,换走了你最宝贵的东西——独立思考的能力。

看看今天的社交媒体圈子。算法把有相似观点的人圈在一起,然后你们在圈子里互相点赞、互相转发、互相印证。你们以为自己在交流思想,实际上你们只是在消费彼此的情绪。久而久之,你不再有能力理解圈子之外的观点,你把所有异见都视为敌人。你的思想被圈养了,你却以为自己找到了精神家园。

真正的创造力从来不可能在圈子里诞生。达·芬奇没有一个“文艺复兴圈”可以混,他同时研究解剖、绘画、工程、地质,他是一个人的军队。爱因斯坦发表相对论时,他几乎是一个人在战斗。张小龙创造微信时,他在腾讯内部也是一个孤独的异类。

创造力需要的是孤独,是沉默,是长时间的深度思考,而不是在圈子里永无止境的社交消耗。圈子给你的是信息,不是智慧;是热闹,不是灵感;是归属,不是自由。

 

四、拒绝圈子,是为了拥抱一个更广阔的宇宙

我说拒绝圈子是人类最伟大的觉醒,因为它意味着一个人终于从群体的催眠中醒来,开始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

拒绝圈子,不等于拒绝所有人。这是一种根本性的区分:前者是拒绝被一个群体的规则和偏见所定义,后者是依然保持开放和善意地与个体相遇。我反对的是圈子,不是人。我可以和每一个人真诚地交往,但我拒绝加入任何群体的共同幻觉。

拒绝圈子的人,才是真正拥有世界的人。

你看那些被圈子绑架的人,他们的视野被圈子的边界所限制,他们的价值被圈子的标准所衡量,他们的喜怒哀乐被圈子的风向所左右。他们的世界就这么大,圈子就是他们的全部。

而拒绝圈子的人,虽然看起来孤独,但他的世界没有围墙。他可以和古人对话,可以和异域交流,可以在任何一个知识领域自由穿行。他不属于任何圈子,所以他属于整个世界。

我用了十年时间才学会和孤独和平共处,又用了五年时间才真正爱上孤独。现在我可以坦诚地告诉你:孤独不是一种惩罚,孤独是一种能力。是你终于强大到不需要任何群体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这本《圈子》,是我对过去那个在圈子里挣扎的自己的一次告别,也是我对所有依然在圈子里痛苦挣扎的人的一次邀请。邀请你和我一起,完成这场人类最伟大的觉醒。

你不需要退群,不需要拉黑,不需要任何激烈的行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从今天开始,让圈子为你服务,而不是你为圈子服务。你可以参加圈子的活动,但不再为圈子的评价而焦虑。你可以享受圈子的资源,但不再把圈子的认可当作终极目标。

你是你,圈子是圈子。这个简单的认知,就是觉醒的开始。

当我写完这本书的最后一个字,我走到阳台上,看着城市里万家灯火。我知道那些灯光下,有无数个圈子正在运行。酒桌上的觥筹交错,微信群里的表情包轰炸,办公室里的利益交换,校友会上的虚情假意。

我曾经是其中一盏灯,现在不是了。

我不再需要任何圈子来告诉我我是谁。我知道我是谁。我是一个人,一个完整的、独立的、不需要任何群体认证的、大写的人。

这就够了。这真的,真的够了。

——写于一个不再属于任何圈子的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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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张璞

张璞,1962年生于湖北宜城县。曾创作中篇小说:《二叔》《咸丰宰相的第十五代子孙》《父亲的大嗓门儿》,出版长篇小说:《桃花源传奇》《赛跑的芝麻花》《九真演义》《真武传奇》,出版传记和报告文学:《真武传》《鄂北赤子高如松》《玄武记》《搬迁赋》《一个倔强女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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