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璞 ｜长篇连载 《太上传》第一章 显真身

张璞

《太上传》

 

序

盖闻鸿蒙未判，道炁先存；象帝之先，强名曰大。夫太上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按诸经典，“太”者，最大之称，无出其右；“上”者，至尊之位，莫可阶升。此即大道之化身，故称之为太上老君，亦号道德天尊，乃无上道宗，历劫度人，随方设教。

余忝掌道教协会，常思玄风之振起，每叹圣真之渺茫。太上之尊，犹天之为盖；老君之德，若地之载物。自三皇五帝以来，郁华子、大成子、广成子，皆其应化之身。其化形为柱下史也，著五千言之《道德》，开万世之仙宗。其为太上玄元皇帝也，居高上之仙阙，掌造化之枢机。《云笈七签》有云：“老君者，道之身也。” 《老子想尔注》亦谓：“道散形为炁，聚形为太上老君。”故知老君即道，道即老君，散则无朕，聚则有灵，实为混元之主宰，天地之根宗。

然自青牛西渡，紫气东来，虽历代崇奉，帝王朝谒，塑像立庙，遍于寰宇。而欲求其自开辟以来，下逮周秦以降，圣迹之显化，法乳之流传，编年纪月，勒成一书者，则旷古阙如。遂使玄门弟子，仰止而无从稽考；好道之士，向慕而莫识端详。

今有张璞先生，宿具道骨，夙植善根。慨古传之未备，悯圣迹之将湮。于是闭关却扫，发愤精进，澡雪精神，沉潜道藏。上穷玉京金阙之秘，下搜名山洞府之文。举凡老君垂训之典，历代崇奉之仪，以及神通变化之妙，治国修身之方，莫不考辨精详，条理分明。积数载之辛勤，成百卷之鸿篇，名曰《太上传》。

此《传》一出，诚可谓补道门之缺典，泄造化之玄机。使太上之圣德神功，昭然若揭于日月；老君之慈航宝筏，朗然示现于当前。此非张先生一己之私言，实乃代天地立心，为往圣继绝学者也。其功之伟，岂可量哉？其德之宏，曷胜赞焉？

余喜读再三，不胜欢喜赞叹。既钦太上之道高无上，复佩张君之志确可嘉。允宜传之久远，以光道法。故不揣谫陋，略述数言，弁于简端。庶几览斯传者，因文悟道，由迹明心，咸知皈命至尊，共跻寿域。则此传之流布，其于匡扶世教，净化人心，岂小补哉！

是为序。

李光富 岁次丙午年仲春 谨序

（作者系中国道教协会会长 ）

 

 

前 言

 

岁在丙寅，孟春之月。南窗之下，春雨潇潇。案头《玄武记》墨迹犹新，而我之心绪，却早已飘然远引，直溯那混沌初开、鸿蒙始判的洪荒年代。

数月前，当我为《玄武记》落下最后一笔，那份如释重负的喜悦尚未散去，一个问题便如种子般在心底悄然萌发。犹记得那一日，我将书稿呈于凌真道长斧正，老道长捧卷细读，良久无言。洞外松涛阵阵，炉中檀香袅袅，待他抬首时，眼中竟有精光闪动，对我道出一语：“真武乃太上八十二化，子既为真武立传，何不更探本源？”

此言一出，如金石掷地，余心怦然而动。是夜，我辗转难眠，“太上”二字便如一轮明月，悬于心头，夜夜照见我之彷徨与向往。

然而，太上者，究竟谁人也？

道教尊其为“太上老君”，奉为三清至尊、道之化身 ；儒家或呼为圣祖，尊为百家之祖师，万世之宗。名号之外，祂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是那函谷关前，为关令尹喜留下一卷玄妙真言后，骑青牛飘然而去的白发智者？是那历代帝王顶礼膜拜，尊之为“玄元道祖”“混元上德圣祖”的神圣？抑或那自三皇五帝以来，世为圣者之师，于八十一化、八十二化中显现的万千法身？

我遍搜典籍，试图寻得一部完整的圣传。《史记》之中，太史公仅以寥寥数语记其籍贯生平，留下“莫知其所终”的千古谜题 ；葛洪《神仙传》中，虽载其神异，然语焉不详，多述其母感星而孕、生而白首之奇，于其圣迹行化，仍是片鳞半爪；至于《云笈七签》《混元圣纪》等道藏千卷，所载虽丰，却如零金碎玉，散落各处，或详于此而略于彼，或重于神化而疏于行迹。这位被尊为“大道之主”、“万教之宗”的千古大德，竟从未有人为其作一完整的行传！每念及此，我便如立于深渊之畔，仰望浩瀚星空，既感自身之渺小如尘，又觉肩上之使命如山。

所幸天不绝人愿，道不负有心人。

数年前，我曾游历函谷，登楼观台。那日烟雨迷蒙，山色空灵，我在一处幽僻的道观中，偶得青阳道长《太上八十化图》。彼时我双手接过，只是珍而藏之，未及深究其中玄机。待到今日决心撰写太上圣迹，才猛然记起此图。展卷之际，但见笔意古拙，线条如行云流水，神采飞扬欲活。每一化皆有图像，或端坐说法，或行化人间，或显法于朝堂，或隐迹于山林；每一图皆附小注，言简意赅，点明化身的时地与名号。“这不正是太上应化之圣迹吗？”那一刻，我恍如暗夜行舟，忽见明灯照路；又如迷途稚子，遥望家山在目。

于是，我以图为纲，按图索骥。遍查《云笈七签》之玄论，《犹龙传》之记叙，《混元圣纪》之编年，乃至野史笔记、方志碑刻，凡与太上相关者，无不悉心搜罗。数月之间，埋首于故纸堆中，但闻书页翻动之声，如春蚕食叶，沙沙不绝。窗外花开花落，几度春秋；案前灯明灯灭，不知昼夜。功夫终是不负有心人，一日，翻开《正统道藏》，竟见太上诸经如浩瀚繁星，点亮我的眼睛：《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真经》《太上三十六尊经》《洞真太上丹景道精经》《洞真太上道君元丹上经》《洞真太上金篇虎符真文经》《洞真太上三元流珠经》《洞真太上上清内经》《洞真太上紫度炎光神元变经》《太上老君太素经》《上清太上黄素四十四方经》《太上黄庭中景经》《太上九赤班符五帝内真经》《太上三天正法经》……这些瞬间化为一幕幕太上教化场景，正所谓太上显应之圣迹，渐渐地，那散落在千年岁月长河中的颗颗明珠，被我一一拾起，串联成链。我终于将太清从无始以来、历劫度人的八十二化文字内容，一一厘清脉络，考订源流。

然而，文字可考，义理难明。当这些跨越上古、商周、秦汉、魏晋以及唐宋的圣迹记载和经典堆满案头，我常常掩卷长思，继而惶恐不安：我果真能理解太上的境界吗？我这般凡胎浊骨，如何能揣度圣人的深心？昔日写成《真武传》的那点信心，此刻竟摇摇欲坠，如风中残烛。多少个深夜，我独坐书房，笔悬于纸上，墨滴成痂，却迟迟写不出一个字。那份惶恐与敬畏，犹如幼时初学书法，面对一张雪白的宣纸，不敢落下那稚嫩的第一笔。我深知，我所面对的不只是一段段需要整理的文字，更是一位亘古长存、化导群生的圣真之生命。

直到那个黎明。

记得是腊月廿二日，天还未明，万籁俱寂。我沐手焚香，恭敬跪于太上像前。檀香袅袅升起，在空中盘旋缭绕，如云如雾。就在那似定非定之际，忽觉心光顿现，仿佛有一道暖流自顶门灌入，遍体清凉。往日所读的经文、所悟的道理，一时之间全部涌上心头，如水归海，自有分晓。我猛然想起：太上之道，无非自然而已，何曾强求人为？太上之德，不过慈悲为怀，何曾远离众生？太上之教，只是化导人心，何曾故弄玄虚？我何必去追求文字的华美辞藻？何必去强求结构的周延缜密？只需以一颗赤子之心，老老实实地记录圣人的行迹，真真切切地传达圣人的本心，这，便是最好的文字，便是对太上最好的供养。

于是，我再展素笺，提笔濡墨。说来也奇，当我的心念一转，那笔尖落纸，竟如行云流水，毫无滞碍。更不可思议的是，在此后的写作过程中，屡屡显现出不可思议的感应。有一夜，我正为某一化的年代考订而困顿不堪，伏案小憩时，恍惚间如见昆仑巍峨，横亘于天地之间，有玄鸟自西方飞来，羽翼垂天，鸣声清越。惊醒之后，那困扰我数日的年代脉络，竟豁然贯通，了无疑惑。

类似经历，不胜枚举。有时是书桌上莫名出现一朵素莲，有时是写作卡顿时忽闻空中仙乐缭绕，有时是查阅古籍时恰好翻到所需页码……这些看似偶然的巧合，却一次次坚定着我的信心。我深知，非我之能，实乃道祖加持；非我之智，实乃圣真开示。

仿佛太上真的俯察到我这一点愚诚，于冥冥之中点化开示，让这支笨拙的笔，也能够略微描摹圣容于万一。

就这样，我日夜兼程，沉浸在太上的圣迹之中，不知东方之既白，不知更漏之将尽。有时写到会心之处，不禁拍案叫绝，仿佛亲聆圣音于千载之上；有时触及圣迹深意，触及那一次次化身救度的慈悲，又忍不住潸然泪下，不能自已。妻子每夜送茶进来，总见我时而奋笔疾书，如行军之疾速；时而凝神呆望，如老僧之入定。她轻轻叹息一声，悄悄将茶放在案角，又掩门而去，不忍惊扰。就这样，从去岁仲秋金风送爽，到今春花木萌发，历时半载，笔耕不辍，初稿终于宣告完成。

搁笔的那一夜，已是更深露重。我推开久闭的窗户，走到院中。但见星河灿烂，横亘天际，天地之间一片寂静，唯有清风拂面，吹干了我脸上不知何时滑落的两行热泪。那一刻，我只想将这部书稿，敬呈于太上座前，以报深恩于万一。

我将誊清的书稿，再次发送凌真道长。老道长于太子洞中研读再三，时而拈须微笑，仿佛见到故人；时而合掌赞叹，仿佛听闻妙法。待他读罢全稿，缓缓抬首望我，那双阅尽世事沧桑的眼中，竟也泛起点点泪光。他沉默良久，方对我道出一段令我震撼的言语：“你可知晓，这数月以来，我每夜诵皇经至三更时分，必定会为这部书稿焚香祈祷。就在昨夜，我诵经之时，炉中的香烟竟不散漫，结成莲花之状，冉冉升腾。真乃太上感应啊！”

闻言，我不禁动容，热泪再次夺眶而出。原来，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天神之佑，竟是这样息息相通！

如今，书稿虽已修改数过，付梓在即，然我心仍不免忐忑不安。唯恐自己才疏学浅，于圣人之道理解读有误；又恐文字粗陋，有辱太上圣德，贻笑于方家。然而，每当我想到太上以慈悲为怀，以化度为念，想必不会因后学之愚钝无知而有所见责。唯愿此书，能为世上的寻道者打开一扇小小的窗，让他们得以窥见太上境界之博大精深，玄妙无穷；唯愿此书，能在茫茫的尘海之中，为那些渴望归家的游子点亮一盏灯，照亮他们回家的路。

此亦为誓愿。愿以此书微小的功德，上酬道恩，下济群生。文末，恭呈偈语一首，以赞太上行化之德：

无极之始，太初之先。杳杳冥冥，独露真颜。

八十二化，应迹人间。或为师匠，或为圣贤。

青牛西去，紫气东旋。太上感应，永度有缘。

我今赞颂，辑录遗篇。愿见顶礼，同证真诠。

 

张璞 丙寅年仲春 谨写于宜城

 

 

第一章 显真身

 

卷一˙太上源流考

盘古未生之时，宇宙间唯有一缕清光。能对着这缕清光闪光的就只有现在的大地。那时候，这地球在太上眼里，就只是一个小光点，微不足道的一个时灭时闪的光点。

而那缕宇宙间的清光则与地球发出的光点不同，那光不是光，是万光之母；那静不是静，是万声之父。它无所在，又无所不在。说它在九霄之上，可九霄之上还有九霄；说它在三十六天之外，可三十六天之外还有无尽虚空。它不在东西南北，不在过去未来，不在任何一处可以指认的地方，却又实实在在地充盈着一切可以指认的地方。

因这光点位于太上太上，故名曰：太上。

何谓太上？《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真经》曰：极大为太，最高为上，乃太极无上也，惟三清，人君之父，得以称之。但这“大”与“高”，不是人类尺子能量出来的。人类用尺子量出来的大，再大也有边际；人类用眼睛看到的高，再高也有顶端。太上的大，是无边际的大；太上的高，是无顶端的高。它不是存在于某一处，而是存在于一切处；它不是某一时的显现，而是一切时的本源。

在无始之始，无终之终的洪荒年代，它就在那里了。

那时候，宇宙还未成形，星辰还未点亮，时间还未开始流淌。万物都在沉睡，或者说，万物还未曾梦见过自己将会成为什么。只有它醒着，醒得那么彻底，那么寂静，那么充满。它没有形体，却是一切形体的模板；它没有声音，却是一切声音的源头；它没有造作，却是一切造化的枢机。它就那样存在着，在人类无法想象的维度里，寂静地存在着。

不知过了多少劫，多少会，多少元，多少运，它忽然变化起来。

渐渐地，轮廓清晰起来，有了头，有了身，有了手，有了足。再渐渐地，头上有了一团光，身周有了一圈晕，手上有了一个诀，足下有了一个莲。

这便是太上老君最初的真身。

那真身一成，混沌便起了震动。这震动，非地震之动，非雷声之动，而是一种根本的、本源的、本体的震动。如同胎儿在母腹中第一次胎动，预示着新生命的到来；如同种子在地下第一次萌发，预示着新生命的破土。

震动过后，混沌开始分化。清者上升，浊者下降。上升者为天，下降者为地。天高地卑，乾坤定矣。光者散而为日月，暗者凝而为星辰。日月星辰，照耀于天。轻者浮而为风云，重者沉而为山岳。风云山岳，分布其间。燥者聚而为火，湿者汇而为水。水火既济，万物乃生。

有了日月，便有了光亮。见了光亮，真身便不由自主地动了。

这种动，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动，不是从一个地方挪到另一个地方。它无处不在，何须挪动？这一动，是心意之动，是悲悯之动，是它决定将自己的一部分，投放到那些低维度的世界里去。

那些低维度的世界，在太上眼中，不过是一粒微尘上的更微尘。而地球上的人类，便是那些更微尘上的微尘。

祂看见他们了。

看见他们在黑暗中摸索，不知从何而来，不知往何而去。看见他们为了一点点食物互相撕咬，为了一点点温暖互相争夺。看见他们生了又死，死了又生，在无尽的轮回中打转，却不知自己为何要受这苦。看见他们跪拜泥塑的木雕的偶像，对着那些不会说话不会动的形象磕头流血，以为那就是神。

衪看见了，便心生悲悯。

这悲悯一起，宇宙间便有了第一缕温度。

于是，祂决定下去一趟。

这一趟，叫降驾。

降驾不是从高处跳下。高处低处，在它那里本无分别。降驾是一种显现，一种化现，一种将自己从无形无相的状态，转化为可以被低维生命感知的状态。

怎么转化呢？

祂先在自己的本源处，凝聚了一点灵光。这一点灵光，在祂那里，不过是祂整个存在中的亿万分之一，小得不能再小，微得不能再微。但这一点灵光若是投放到地球上，投放到人类的世界里，便足以照亮整个银河系。

故经曰：

太上发玄蕴，焕烂敷真君。落落散天宝，十方所共尊。

不始亦不终，不明故无昏。仰登玉京台，逍遥憩崑仑。

道祖分化身，日华虚中生。入控飞玄景，出驾浮紫云。

 

灵光凝聚之后，祂开始穿越。

穿越什么呢？穿越维度。

从祂所在的那个维度，到人类所在的这个维度，中间隔着的，不是距离，而是无数层级的境界。每一个层级，都比前一个层级更加粗重，更加浑浊，更加迟缓。就像从最清澈的天空，一层一层地下到最浑浊的泥沼。

祂穿越第一层时，周身还是纯然的光，没有任何杂质。

穿越第二层时，光开始微微颤动，有了一丝丝的波动。

穿越第三层时，波动凝结成最初的音，那音不是人耳能听见的音，而是宇宙初开时的嗡鸣。

穿越第四层时，音又凝结成气，那气清而轻，若有若无。

穿越第五层时，气开始旋转，开始凝聚，开始有了形质的雏形。

就这样，一层一层地穿越，一层一层地转化。每穿越一层，祂就失去一些原来的纯粹，增加一些那个层级的特质。但祂并不在意这些。祂在意的是，那些痴儿们，能不能看见祂，能不能听懂祂，能不能被祂唤醒。

不知穿越了多少层，终于，祂来到了离人类最近的那个层级。

这时候，祂已经不再是那缕清光了。祂有了形，有了相，有了可以被人类感知的样貌。

祂选择了什么形相呢？

祂知道，人类的眼睛只能看见有形状的东西。若是祂仍然保持着无形无相的状态来到人间，人类会视而不见。他们会在祂面前走来走去，却不知道祂就在那里。

祂也知道，人类的耳朵只能听见有声音的东西。若是祂仍然保持着无声无息的状态，人类会听而不闻。他们会在祂身边说话争吵，却不知道祂正在对他们说话。

于是，祂化现为一个老者。为什么是老者呢？因为在人类的世界里，老者代表着智慧，代表着经验，代表着慈祥。年轻人可能会忽略一个同龄人，但他们不会轻易忽略一个老者。老者说话，他们愿意听；老者指点，他们愿意跟。

这老者，白发如银，长长地垂到腰际。那白发不是普通的白发，每一根里面，都藏着一个银河系的故事。双眉也是白的，长而垂，垂到眼角之外。眉下的眼睛，不是普通的眼睛，那是两汪深不见底的古井，你若与祂对望，便能看见自己生生世世的影子。

祂穿一件素白的袍子，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纹彩。但那白，不是普通的白，是万色之母的白，是一切颜色还没有分开时的白。袍子宽大，随风飘动，但那风，不是人间的风，是祂自己带过来的道气。

祂骑着一头青牛。

青牛也不是普通的牛。那牛通体青色，青得发亮，青得透明，你若细看，能看见它身体里流转的星辰。牛的眼睛温顺而深邃，仿佛懂得一切，又仿佛什么也不懂。它迈着悠闲的步子，一步一步，从云端走下来。

云端下面是哪里呢？

是人间。

是那个他要去渡化的人间。

青牛的四蹄，踏破最后一片云彩，悬在了半空。

祂往下看。看见了。看见那座山，叫昆仑。看见那条河，叫黄河。看见那些人，在山的这边，河的那边，零零星星地散落着。有的住在山洞里，有的住在树巢上，有的什么也不住，就睡在露天底下。他们身上披着兽皮，或者树叶，或者什么也不披。他们手里拿着石块，木棒，或者什么也不拿。

他们在做什么呢？

有的在打猎，追着一头野鹿跑。有的在摘果子，爬到高高的树上摇。有的在打架，为了一只野兔，打得头破血流。有的在交配，光天化日之下，毫不避讳。有的在发呆，望着天空，望着太阳，望着月亮，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

还有的，在跪拜。

跪拜什么呢？跪拜一块石头，跪拜一棵大树，跪拜一只死去的野兽。他们对着那些东西磕头，嘴里念念有词，念的什么，连他们自己也不明白。他们以为，那些东西有灵，那些东西能保佑他们，能让他们多打些猎物，多活些日子。

祂看着这一切，眼中没有鄙视，只有悲悯。祂知道，这些痴儿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往哪里去，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不知道死了以后会怎样。他们像一群迷路的孩子，在黑暗的森林里乱撞，撞到哪里是哪里，撞到什么是什么。他们以为这就是全部，以为这个世界就是他们看见的这么大，以为活着就是为了填饱肚子、繁衍后代、然后死去。

他们不知道，在这一切可见的东西背后，还有一个不可见的世界。

他们不知道，在这一切可触的形体之外，还有一个不可触的本源。

他们不知道，他们自己，就是从那个本源来的。

他们本来是光，是气，是道的一部分。只是因为在这个低维度的世界里待得太久，被粗重的形体束缚得太紧，被浑浊的念头污染得太深，他们忘记了。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从哪里来，忘记了自己要到哪里去。

祂看着他们，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一口气，不是普通的叹气。这一口气，是道气的外泄，是悲悯的流露。这一口气叹出来，整个山谷都微微颤动，所有的树木都轻轻摇摆，所有的野兽都抬起头来，所有的痴儿们都愣住了。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里忽然一软，一酸，一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来。那感觉，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也曾有过。但那是多久以前，他们已经不记得了。

青牛开始下降。

从半空，降到山腰；从山腰，降到谷底；从谷底，降到河边。

河边有一群人，正在为一条鱼争吵。那条鱼很大，是他们从河里捞上来的。一个人说，是我先看见的；一个人说，是我先下手的；一个人说，是我力气大才捞上来的。他们争着争着，就打起来了。拳头落在脸上，石块砸在身上，鲜血溅在草地上。那条鱼被扔在一旁，无人理睬。

青牛停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他们打得太投入了，谁也没有注意到。

祂坐在牛背上，静静地看着。看着他们打，看着他们骂，看着他们流血。祂不阻止，不说话，只是看。

打了很久，终于打不动了。几个人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浑身是血。那条鱼，已经被踩得稀烂。

这时候，有一个人抬起头来，看见了祂。

那人愣住了。

他看见什么呢？他看见一个白发白眉的老人，骑着一头青牛，静静地站在不远处。老人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看着他。但那眼神，让他忽然想哭。

他想哭，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输，而是因为那眼神。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那东西，比太阳还温暖，比月亮还柔和，比他见过的一切都美好。

他不由自主地爬起来，向老人走去。

其他几个人也看见了，也爬起来了，也走过来了。

他们走到老人面前，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这样的牛，这样的眼神。他们想跪下，但不知道什么是跪；他们想磕头，但不知道什么是磕头。他们只是站着，呆呆地看着。

老人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们心里。

“痴儿。”

就这两个字。

他们不懂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但那声音里有一种东西，让他们的眼泪流了下来。眼泪流下来的时候，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委屈？是感动？是害怕？是欢喜？都不是，又都是。

老人看着他们的眼泪，微微点了点头。

祂知道，这就对了。眼泪是心门打开的信号。一个人若能流泪，便还有救；一个人若能为一个陌生人的一句话而流泪，便离道不远了。

祂继续开口。

“你们可知，你们是谁？”

他们摇头。他们不知。

“你们可知，你们从何而来？”

他们摇头。他们不知。

“你们可知，你们往何而去？”

他们还是摇头。他们什么都不知。

老人又叹了口气。

这一次，叹得更深，更重，更充满了悲悯。

“我告诉你们。”于是，他开始讲。

讲什么呢？

讲道。

祂告诉他们，在这个看得见的世界之外，还有一个看不见的世界。那个世界，才是真正的家。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不过是一个暂时的客栈。他们现在穿的身体，不过是一件暂时的衣服。他们现在过的日子，不过是一场暂时的梦。

祂告诉他们，那个看不见的世界里，有一种东西，叫做道。道生出一切，又收摄一切。道在一切之中，一切又在道之中。道无所在，又无所不在。道无声无息，又是一切声音的源头。道无为无造，又是一切造化的枢机。

祂告诉他们，他们自己，就是道的孩子。他们从道中来，终究要回道中去。他们现在之所以在这里受苦，是因为他们忘记了道。他们被自己的欲望迷住了，被自己的身体困住了，被这个可见的世界骗住了。他们以为这里就是一切，所以拼命争夺，拼命抓取，拼命占有。但争来争去，最后什么也带不走；抓来抓去，最后两手空空；占来占去，最后连自己也保不住。

祂告诉他们，要想回道中去，要想不再受苦，就要学会放下。放下争夺的心，放下抓取的手，放下占有的念。要像水一样，柔而不争，利万物而不争。要像婴儿一样，纯而无染，不知善恶，不分你我。要像天地一样，大而无私，生养万物而不自居。

祂讲了很久。他们听得很认真。有些听懂了，有些没听懂。听懂了的，眼睛里有了光；没听懂，眼睛里有了问。但那光，那问，都是好的。光说明心开了，问说明心动了。心开心动，便是道的种子种下去了。

讲完之后，老人骑着青牛，慢慢离去。

他们想追，却追不上。青牛走得不快，但他们就是追不上。眼看着那白色的身影，青色的牛，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山的那一边。

他们站在那里，久久不动。

风从耳边吹过，河水在脚下流淌，太阳从西边落下。他们像是第一次看见这些东西，又像是第一次不再只看见这些东西。他们的眼睛里，除了这些东西，似乎还有了别的东西。

那别的东西是什么，他们说不清。但有一点他们知道：从今以后，他们不再是原来的他们了。

老人走后，他们回到自己的住处，回到自己的生活。但他们变了。不再为一条鱼打得头破血流，不再为一只野兔争得你死我活。他们开始分享，开始合作，开始互帮互助。他们开始想一些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我是谁？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这些问题，像种子一样，在他们心里生了根。白天的时候，它们沉睡；夜晚的时候，它们发芽。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他们慢慢地，慢慢地，变了。

多年以后，他们中的一些人，也成了老人。他们有了自己的子孙，有了自己的部落，有了自己的规矩。他们把这些规矩传给子孙，也把那个故事传给子孙：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白发白眉的老人，骑着一头青牛，来到我们中间，告诉我们一些事情。

子孙们问：那老人是谁？

他们说：不知道。

子孙们问：祂告诉你们什么？

他们说：很多很多，但我们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一句话——

子孙们问：什么话？

他们说：痴儿。

子孙们不懂。

但他们懂。那两个字里，有老人的眼神，有老人的声音，有老人对他们全部的爱。那两个字，比什么都重，又比什么都轻。重得让他们一生都放不下，轻得让他们一世都忘不掉。

诚如诗云：

世人不念道，莫闻智慧经。

大矣洞真戒，虔文降至真。

万劫若一息，岂击千亿龄。

 

而在另一个维度里，老人早已回到祂来的地方。

祂还是那样，无形无相，无声无息，无所在又无所不在。祂依然是万光之母，万声之父，依然是那无始之始，无终之终。

只是，在祂的心里，多了一点牵挂。那牵挂，是对那些痴儿们的牵挂。祂知道，他们还会在黑暗中摸索很久。祂知道，他们还会在苦难中挣扎很久。祂知道，他们还会一次又一次地迷失，一次又一次地犯错，一次又一次地受苦。

但祂也知道，终有一天，他们会醒的。因为道的种子，已经种下去了。种子一旦种下，总有一天会发芽。也许是一百年，也许是一千年，也许是一万年，也许更久。但无论如何，总有一天，他们会醒的。醒来的那一刻，他们会看见，原来自己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原来那白发白眉的老人，就在自己心里。

原来那道，从来就没有远离过。

原来自己，就是道。

那时候，他们会轻轻地笑一笑，对自己说一句：

“痴儿。”

 

卷二˙天地定位

其实，太上还有一种牵挂，那便是自己所在的三清，祂一离开就会被宇宙间的风吹散，变形，有时还会变得不像样子。祂很想找到道友，同自己一起居住。

这太清之境，非上非下，非内非外，非古非今。这是一片超越一切对待的纯粹之境，是道气充盈的本来之地。祂端坐其中，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心如止水，映照大千。祂在这里一住就不知道什么是岁月了，岁月对他来说，不过是流水中的泡沫，生灭无常，而他却如如不动。

然而，这一日，太清之中忽然有了动静。这动静不是从外面来的，因为太清之外本无所有；这动静也不是从里面生的，因为祂的心本无波动。这动静，是道运的自然流转，是天地将开的先兆，是混沌中将判未判的那一丝灵明。

太上老君微微抬目，眼中便有光明射出，穿透太清，照见那混沌未分的宇宙。

祂看见，在人类所居的世界之上，在那重重天宇的极高处，有一人端坐于灵光之中。此人周身环绕着无量的宝光，每一道光芒之中都蕴含着无数的经卷、符篆、图箓、秘文。那些经卷自动翻卷，那些符篆自动流转，那些图箓自动演化，那些秘文自动诵读。光芒所至，愚者得智，迷者得悟，苦者得乐，死者得生。

此人便是灵宝天尊。

太上老君仔细看去，只见灵宝天尊的面容庄严无比，不是那种令人畏惧的威严，而是一种令人心生敬仰的庄严。他的眉宇之间，蕴含着天地间一切的法度；他的眼神之中，流露着对众生无尽的慈悲；他的嘴角之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那是对道法的圆满自信，也是对众生的殷切期盼。

灵宝天尊的手中，捧着一颗灵宝。那灵宝非金非玉，非珠非贝，非世间一切物质所能比拟。它时而如火焰跳动，时而如流水波动，时而如风云涌动，时而如大地沉静。仔细看去，那灵宝之中，竟然映照着过去、现在、未来一切世界的一切景象。有诸佛成道，有众生轮回，有山河大地，有草木虫鱼，有天堂地狱，有凡圣净秽。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一颗灵宝之中圆满具足，无欠无余。

太上老君心中一动：“此人与我道气相通，灵光相照。他手中的灵宝，正是天地开辟之后，安放万物、建立秩序的根本。若无此宝，天地虽开，也不过是一片空旷，无所充满；若无此宝，万物虽生，也不过是一群盲动，无所依归。我需要与他合作，请他来三清之境，共同打理这将要开辟的天地。”

想到这里，祂把目光又转向另一方。

祂看见，在更接近人类的地方，在那一层一层的天宇中间，有一人端坐于法坛之上。此人气象万千，难以形容。他既是年长的长者，又是年轻的智者；既是威严的君王，又是慈祥的父师。他的周身，环绕着无数的弟子、信徒、天人、鬼神。那些人都在虔诚地聆听他的教诲，有的面露喜色，有的若有所悟，有的泪流满面，有的欢喜踊跃。

此人便是元始天尊。

有诗证曰：

灵妙寄宣迹，天人有津岸。

悲此元始教，自然超霄汉。

道林蔚天京，洋洋大法宣。

眇乎无量尊，智识谁能筭。

 

太上老君仔细看去，只见元始天尊正在说法。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不刚不柔，却能够深入每一个听者的心中。愚笨的人听了，能够明白其中的道理；聪明的人听了，能够领悟其中的深意；痛苦的人听了，能够得到安慰；快乐的人听了，能够增长智慧。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种子，种在听者的心中，将来必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更让太上老君注目的，是元始天尊周身散发的那种师尊之味。那不是刻意做作的师尊模样，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师尊气象。他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切众生的父母；他开口说话，就像是一切众生的师长；他沉默不语，就像是一切众生的依怙。无论是谁，只要见到他，就会自然地生起恭敬之心，想要向他学习，想要得到他的教诲。

太上老君心中又是一动：“此人与我道气相通，心光相照。他的师尊之味，正是天地开辟之后，教化众生、传承道法所需要的。天地虽开，如果没有老师来教导，众生就不知道如何生活；道法虽明，如果没有老师来传承，众生就不知道如何修习。我需要请他来三清之境，作为人天之师，替我和灵宝天尊传法度人。”

想到这里，太上老君便从太清之中起身。

祂的起身，不是像凡人那样从座位上站起来，而是一种道气的流动，一种心光的扩展。祂依然端坐在太清之中，但祂的分身、祂的应化、祂的道气，已经向着灵宝天尊和元始天尊所在的地方延伸而去。

 

卷三˙三清之会

太上老君首先来到灵宝天尊面前。

祂来的方式，不是行走，不是飞行，也不是瞬间移动，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存在。祂本来就在这里，本来就在那里，本来就在一切处。只是当祂愿意显现的时候，灵宝天尊就看见了祂。

灵宝天尊抬起头来，放下手中的灵宝，脸上露出微笑。

“太上老君，你来了。”

“灵宝天尊，我来了。”

两人的对话，简单至极，却又蕴含无穷。这一句“你来了”“我来了”，已经包含了天地开辟以来的一切因缘，一切秘密。你来了，是因为因缘成熟；我来了，是因为道气相通。你来了，是因为天地将开；我来了，是因为众生将度。

太上老君恭恭敬敬地向灵宝天尊行了一礼。

这一礼，不是下位者对高位者的礼拜，也不是学生对老师的敬礼，而是同道者对同道者的尊重，是老朋友对老朋友的问候。他们本是一体，本无高下，但为了显示道法的尊贵，为了显示合作的诚意，太上老君还是恭敬地行礼。

“灵宝天尊，我有一事相请。”

“太上老君请说。”

“我在太清之中观看，发现天地开辟的时机已经成熟。混沌将判，乾坤将分，万物将生，众生将出。但是，天地虽开，如果没有秩序，就会混乱；万物虽生，如果没有定位，就会纷争。我见你手中的灵宝，蕴含一切法度，一切规则，一切秩序。我想请你到三清之境，与我共同打理这将要开辟的天地。”

灵宝天尊听了，微微点头。

“太上老君所言极是。天地开辟，不是小事；万物安立，不是易事。我手中的灵宝，确实蕴含一切法度规则。但是，这些法度规则，需要有人来运用，有人来执行，有人来维护。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恐怕力有不逮。你既然来请我，我自然愿意与你合作。”

太上老君听了，心中欢喜。

“多谢灵宝天尊。有你的灵宝，有我的道气，天地之间的秩序一定能够建立得圆满周全。”

说完，太上老君又转向元始天尊所在的方向。

祂来到元始天尊面前，同样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元始天尊正在说法，看见太上老君来了，便停下说法，微笑着看着祂。

“太上老君，你来了。”

“元始天尊，我来了。”

同样简单的对话，同样蕴含无穷的深意。

太上老君说：“元始天尊，我有一事相请。”

“太上老君请说。”

“我在太清之中观看，发现天地开辟的时机已经成熟。混沌将判，乾坤将分，万物将生，众生将出。但是，天地虽开，如果没有老师来教导，众生就不知道如何生活；道法虽明，如果没有老师来传承，众生就不知道如何修习。我见你周身充满师尊之味，是天然的师长，是众生的依怙。我想请你到三清之境，作为人天之师，替我和灵宝天尊传法度人。”

元始天尊听了，微微点头。

“太上老君所言极是。众生愚昧，如果没有老师来教导，确实难以走上正道；道法深奥，如果没有老师来传承，确实难以流传久远。我虽然愿意做众生的老师，但如果没有你们二位的支持和配合，恐怕也难以圆满。你既然来请我，我自然愿意与你们合作。”

太上老君听了，心中更是欢喜。

“多谢元始天尊。有你的教化，有灵宝天尊的法度，有我的道气，天地开辟之后，众生一定能够走上正道，道法一定能够流传久远。”

于是，灵宝天尊和元始天尊都点头同意，随太上老君来到三清之境。

三清之境，是太上老君、灵宝天尊、元始天尊共同居住的地方。这里不在天上，不在地下，不在任何方位，却又遍布一切处。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生灭，没有来去，却又是一切时间、一切空间、一切生灭、一切来去的本源。

三位天尊端坐于三清之境，彼此相视而笑。

这一笑，是天地开辟以来最初的欢笑，也是天地开辟以后最终的欢笑。这一笑之中，蕴含着对道法的圆满自信，蕴含着对众生的无限慈悲，蕴含着对天地开辟的殷切期盼。

有了灵宝天尊和元始天尊的加入，太上老君便有了更多的空暇，来思考如何编织下界的区位。

 

卷四˙天地之极

太上老君开始思考天地的高度和深度。祂想：天要多高，才能覆盖万物？地要多厚，才能承载万物？道要多长，才能贯穿万物？这些问题，不是数学问题，不是物理问题，而是道的问题。天的高度，不是用尺子能够测量的；地的厚度，不是用秤能够称量的；道的长度，不是用里程能够计算的。天的高度，在于其覆盖的能力；地的厚度，在于其承载的能力；道的长度，在于其贯穿的能力。

于是，太上老君开始运化。

祂运化天，天就渐渐升高。升到不能再高的时候，就停止了。这时的天，已经纯粹至极。什么是纯粹至极？就是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任何染污，没有任何障碍。纯粹的青天，纯粹的蓝天，纯粹的光明，纯粹的虚空。天纯粹了，就能够无障碍地覆盖万物；天纯粹了，就能够无分别地照耀万物；天纯粹了，就能够无执着地容纳万物。

祂运化地，地就渐渐增厚。厚到不能再厚的时候，就停止了。这时的地，已经坚实至极。什么是坚实至极？就是没有任何松散，没有任何缝隙，没有任何动摇。坚实的大地，坚实的山川，坚实的草木，坚实的万物。地坚实了，就能够无倾覆地承载万物；地坚实了，就能够无动摇地滋养万物；地坚实了，就能够无变异地容纳万物。

祂运化道，道就渐渐延长。长到不能再长的时候，就停止了。这时的道，已经圆满至极。什么是圆满至极？就是没有任何欠缺，没有任何遗漏，没有任何不足。圆满的道，贯穿天地；圆满的道，贯穿万物；圆满的道，贯穿古今。道圆满了，就能够无阻碍地贯通一切；道圆满了，就能够无分别地照耀一切；道圆满了，就能够无执着地成就一切。

天极高，高到不能再高；地极厚，厚到不能再厚；太上老君极长，长到不能再长。到了这个程度，天已经纯粹至极，地已经坚实至极，道已经圆满至极。

天地开辟的任务，至此基本完成。

天既成，地既定。但是，太上老君知道，这只是基本的完成，还不是圆满的完成。天地虽然开辟，但如果没有秩序，没有规则，仍然是一片混乱。如同一个房子，虽然建成了框架，但如果没有房间的划分，没有家具的摆设，仍然无法居住。太上老君要做的，就是为天地建立秩序，为万物确立规则。

 

卷五˙定四方

太上老君开始思考：天地之间，什么是最基本的秩序？

祂想到了四方。

四方者，东西南北也。这是空间的最基本划分，是方向的最基本确立。没有四方，就没有方向；没有方向，就没有定位；没有定位，万物就无所依归。所以，定四方是建立天地秩序的第一步。

但是，如何定四方呢？

太上老君不是简单地画几条线，标几个方向。祂要为四方赋予内涵，赋予特性，赋予生命。祂要让四方不仅仅是空间的方向，更是万物的归宿，是生命的依托，是道法的显现。

于是，祂开始运化。

东方，

先看东方。

东方，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从东方出现，黑暗就被驱散，寒冷就被温暖，沉睡就被唤醒。太阳从东方升起，给世界带来光明，给万物带来生机。所以，东方是光明开始的地方，是温暖来临的地方，是生机发动的地方。

太上老君以东方配木。

木者，生机之象征也。你看那树木，春天发芽，夏天茂盛，秋天结果，冬天休眠。但是，无论春夏秋冬，树木都在生长。即使是在冬天，表面上看起来休眠了，实际上根还在向下延伸，积蓄力量，等待春天的到来。树木的生命力是那样顽强，那样持久，那样不可阻挡。这正是东方的特性。

春天属木。春天是四季的开始，是万物复苏的季节。春风一吹，冰雪融化，草木萌发，百花盛开。冬眠的动物醒来，迁徙的鸟儿归来，整个世界都充满了生机和活力。这正是东方的气象。

青色属木。青色是春天的颜色，是生命的颜色，是希望的颜色。当你看到青青的草地，青青的树叶，青青的山川，你的心中就会生起一种欢喜，一种希望，一种向上的力量。这正是东方给人的感受。

酸味属木。酸味是春天的味道，是生发的味道，是滋养的味道。适当的酸味，可以开胃，可以健脾，可以促进消化，可以滋养身体。这正是东方的功用。

肝脏属木。肝是人体的重要器官，主掌疏泄，主掌藏血，主掌筋脉。肝气舒畅，人就精神焕发；肝气郁结，人就萎靡不振。肝需要疏泄，需要条达，需要通畅。这正是东方之道在人体中的体现。

从此，东方确立了它在天地间的地位。

东方既立，万物得以生发。

西方，

再看西方。

西方，是太阳落下的地方。每天傍晚，当最后一缕阳光从西方消失，光明就隐退，温暖就消散，世界就进入黑暗。太阳从西方落下，给世界带来黑夜，给万物带来休息。所以，西方是光明隐退的地方，是凉爽来临的地方，是收敛归藏的地方。

太上老君以西方配金。

金者，收敛之象征也。你看那金属，坚硬，沉重，冷静，不动。金属不像木头那样生机勃勃，不像火焰那样热烈奔放，不像流水那样变动不居，不像土地那样宽厚包容。金属就是那样静静地待在那里，不动声色，却有着巨大的力量和影响。这正是西方的特性。

秋天属金。秋天是四季的第三个季节，是万物成熟的季节。秋风吹来，天气转凉，草木变色，果实成熟。春天种下的种子，夏天生长的植物，到了秋天都要结果，都要成熟，都要收获。这正是西方的气象。

白色属金。白色是秋天的颜色，是纯洁的颜色，是肃静的颜色。当你看到白白的云彩，白白的霜露，白白的月光，你的心中就会生起一种清净，一种肃穆，一种收敛的感觉。这正是西方给人的感受。

辛味属金。辛味是秋天的味道，是发散的味道，是疏通的味道。适当的辛味，可以发散风寒，可以疏通气血，可以提振精神。这正是西方的功用。

肺脏属金。肺是人体的重要器官，主掌呼吸，主掌皮毛，主掌肃降。肺气清肃，人就呼吸顺畅；肺气不降，人就咳嗽气喘。肺需要清净，需要肃降，需要通畅。这正是西方之道在人体中的体现。

从此，西方确立了它在天地间的地位。

西方既立，万物得以收敛。

南方，

再看南方。

南方，是太阳正照的地方。每天中午，当太阳高悬在南方天空，光明最盛，热量最强，万物最活跃。太阳从南方照下来，给世界带来最强烈的光明，给万物带来最旺盛的热量。所以，南方是光明最盛的地方，是炎热来临的地方，是生长最快的地方。

太上老君以南方配火。

火者，炎热之象征也。你看那火焰，跳动，热烈，向上，不息。火焰不像木头那样安静，不像金属那样沉重，不像流水那样向下，不像土地那样稳定。火焰就是那样热烈地燃烧着，给世界带来光明和温暖，给万物带来热量和能量。这正是南方的特性。

夏天属火。夏天是四季的第二个季节，是万物繁盛的季节。夏风吹来，天气炎热，草木茂盛，百花争艳。春天萌发的生命，到了夏天都要快速生长，都要尽情绽放。这正是南方的气象。

赤色属火。赤色是夏天的颜色，是热烈的颜色，是奔放的颜色。当你看到红红的太阳，红红的花朵，红红的晚霞，你的心中就会生起一种热情，一种活力，一种向上的冲动。这正是南方给人的感受。

苦味属火。苦味是夏天的味道，是降泄的味道，是燥湿的味道。适当的苦味，可以清热，可以降火，可以燥湿，可以坚阴。这正是南方的功用。

心脏属火。心是人体的重要器官，主掌血脉，主掌神明，主掌喜乐。心气旺盛，人就精神饱满；心气不足，人就萎靡不振。心需要温暖，需要通畅，需要安宁。这正是南方之道在人体中的体现。

从此，南方确立了它在天地间的地位。

南方既立，万物得以生长。

北方，

再看北方。

北方，是太阳不至的地方。每天深夜，当太阳转到地球的另一面，北方就陷入最深的黑暗，最冷的寒冷。太阳从北方消失，给世界带来最深的黑夜，给万物带来最冷的冬天。所以，北方是光明最弱的地方，是寒冷来临的地方，是收藏闭藏的地方。

太上老君以北方配水。

水者，寒冷之象征也。你看那流水，向下，就低，随方就圆，变化无常。水不像木头那样向上生长，不像火焰那样向上跳动，不像金属那样坚硬沉重，不像土地那样稳定不动。水就是那样向下流着，往低处走，滋养万物而不争。这正是北方的特性。

冬天属水。冬天是四季的最后一个季节，是万物闭藏的季节。寒风吹来，天气寒冷，草木凋零，动物冬眠。秋天收获的果实，到了冬天都要储藏起来，等待来年的春天。这正是北方的气象。

黑色属水。黑色是冬天的颜色，是深邃的颜色，是神秘的颜色。当你看到黑黑的夜空，黑黑的山影，黑黑的水潭，你的心中就会生起一种敬畏，一种沉静，一种向内收敛的感觉。这正是北方给人的感受。

咸味属水。咸味是冬天的味道，是软坚的味道，是润下的味道。适当的咸味，可以软坚散结，可以润下通便，可以补肾养精。这正是北方的功用。

肾脏属水。肾是人体的重要器官，主掌封藏，主掌骨髓，主掌生殖。肾气充足，人就精力旺盛；肾气不足，人就未老先衰。肾需要封藏，需要滋润，需要温暖。这正是北方之道在人体中的体现。

从此，北方确立了它在天地间的地位。

北方既立，万物得以闭藏。

四方之意义：

四方既定，万物有所依归。

有了东西南北，万物就有了方向；有了方向，万物就能够定位；有了定位，万物就能够生长、发育、成熟、收藏。四方是天地之纲纪，万物之依托。

东方生发，西方收敛，南方生长，北方闭藏。四方的特性虽然不同，但都是道的显现，都是自然的规律，都是万物的需要。没有东方，万物无法生发；没有西方，万物无法收敛；没有南方，万物无法生长；没有北方，万物无法闭藏。四方的配合，使万物能够完成生命的循环，实现存在的意义。

太上老君看着这一定，心中欢喜。

四方既立，天地的骨架已经建立；四方既立，万物的秩序已经确立；四方既立，道法的显现已经圆满。

但是，太上老君知道，这只是基本的定位，还不是精细的安排。四方之外，还有上下左右；四方之中，还有中央。这些都需要进一步的定位，进一步的安排。

 

卷六˙定上下左右

定完四方，太上老君开始思考上下左右。

祂想：四方确立了水平方向的秩序，但天地之间不仅仅是水平的，还有垂直的。上为天，下为地，这是垂直方向的基本划分。没有上下，就没有天地之别；没有上下，就没有尊卑之分；没有上下，就没有交感之道。

祂还想：四方确立了四个基本方向，但还有左右之分。左为阳，右为阴，这是方向中的阴阳分别。没有左右，就没有阴阳之辨；没有左右，就没有配合之道；没有左右，就没有转化之机。

于是，祂开始运化。

上下，

先定上下。

上为天，下为地。这是天地开辟以来最基本的划分，也是最根本的秩序。

天在上，覆盖万物。天覆盖的方式，不是用什么东西盖住，而是用光明照耀，用热量温暖，用雨水滋润。天无所不覆，无论高山深谷，无论大海荒漠，无论富贵贫贱，无论智慧愚痴，天都一视同仁地覆盖。天的覆盖，没有分别，没有选择，没有偏爱。

地在下，承载万物。地承载的方式，不是用什么东西托住，而是用土壤固定，用营养滋养，用空间容纳。地无所不载，无论高楼大厦，无论花草树木，无论飞禽走兽，无论人类众生，地都一视同仁地承载。地的承载，没有拒绝，没有排斥，没有抛弃。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

天尊，不是高傲自大，而是位置在上；地卑，不是低贱下劣，而是位置在下。天在上，所以尊；地在下，所以卑。这是位置的分别，不是价值的分别。天有天的功用，地有地的功用，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天高地厚，宇宙成矣。

天高，高到不能再高，所以能够覆盖一切；地厚，厚到不能再厚，所以能够承载一切。天高地厚，宇宙的框架就建立起来了；天高地厚，万物的生存空间就有了保障；天高地厚，道法的运行就有了依托。

上下的确立，使天地有了主从关系，有了尊卑秩序。

但是，主从不是统治与被统治，尊卑不是高贵与低贱。天为主，地为从，但天不能离开地而独立存在；天尊为尊，地为卑，但地不是天的奴隶，而是天的伙伴。天与地的关系，是相互依存、相互配合、相互成就的关系。

左右，

再定左右。

左为阳，右为阴。

左为阳，阳主动。你看人的左手，通常比右手灵活，更容易做出各种动作。这是因为左属阳，阳主动。阳气的特性是运动、变化、生发、向上。左为阳，所以左边的事物通常更有活力，更有动感，更有变化。

右为阴，阴主静。你看人的右手，通常比左手有力，更适合做重体力活。这是因为右属阴，阴主静。阴气的特性是静止、稳定、收敛、向下。右为阴，所以右边的事物通常更稳重，更持久，更有耐力。

左主生，右主杀。生杀不是残忍，而是自然的规律。春天万物生发，这是生的体现；秋天万物凋零，这是杀的体现。生杀相配合，万物才能完成生命的循环。如果只有生没有杀，万物就会无限增长，最终导致崩溃；如果只有杀没有生，万物就会逐渐消亡，最终归于虚无。

左主外，右主内。外是显现，内是隐藏。外在的显现，让人看见；内在的隐藏，让人思悟。内外相配合，万物才能既有形象，又有内涵。如果只有外没有内，就会流于肤浅；如果只有内没有外，就会过于隐晦。

左右的确立，使阴阳有了分别，有了配合，有了转化。

阴阳的分别，不是对立，而是互补；阴阳的配合，不是混合，而是和谐；阴阳的转化，不是消失，而是循环。左与右，就像鸟之两翼，车之两轮，缺一不可。

上下左右的配合，

上下左右既定，阴阳有所调和。

上有天，下有地，天阳地阴。天为阳，地为阴，这是最大的阴阳分别。但是，天之中又有阴，地之中又有阳。天不是纯阳，地不是纯阴。天的阳气中包含着阴气的成分，地的阴气中包含着阳气的成分。正是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使天地能够相互吸引，相互交感。

左为阳，右为阴，左阳右阴。但是，左之中又有阴，右之中又有阳。左手虽然属阳，但手心属阴；右手虽然属阴，但手背属阳。正是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使左右能够相互配合，相互转化。

有了上下，就有了天地交感。天气下降，地气上升，交感而化生万物。如果没有上下，天地就只是两个独立的存在，无法交感，无法化生。

有了左右，就有了阴阳交媾。阳气左行，阴气右行，交媾而生成万物。如果没有左右，阴阳就只是两个抽象的概念，无法交媾，无法生成。

交感交媾，万物化生。

这是天地之间最基本的规律，也是最根本的秘密。万物不是凭空产生的，不是偶然出现的，而是天地交感、阴阳交媾的结果。每一个生命，每一件事物，都包含着天的成分和地的成分，都包含着阳的成分和阴的成分。正是这种包含，使万物与天地相连，与阴阳相通。

调和平衡，万物成长。

有了交感交媾，万物得以化生；有了调和平衡，万物得以成长。调和不是平均，而是适度；平衡不是静止，而是动态。阴阳的调和，使万物既不过于阳亢，也不过于阴盛；天地的平衡，使万物既不过于轻浮，也不过于沉重。

太上老君看着这一切，心中欣慰。

上下左右既定，天地的秩序更加精细；上下左右既定，万物的定位更加明确；上下左右既定，道法的显现更加圆满。

但是，太上老君知道，这还不是最终的完成。四方有了，上下左右有了，还缺少一个中心。没有中心，四方就无法统一；没有中心，上下左右就无法协调。他需要再定中央之位。

 

卷七˙定中央

定完四方和上下左右，太上老君开始思考中央。

祂想：四方确立了四个方向，上下左右确立了六个方位，但所有这些方向、这些方位，都需要一个中心来统摄。没有中央，四方就失去了中心；没有中心，四方就难以统一。没有中央，上下左右就失去了参照；没有参照，上下左右就难以协调。

中央是什么？

中央不是第五个方向，不是第七个方位，而是一切方向、一切方位的本源和归宿。中央不在四方之中，却又贯穿四方；中央不在上下左右之中，却又统摄上下左右。

于是，他开始运化。

中央为土，

太上老君以中央配土。

土者，万物之母也。

你看那土地，看似平凡，实则伟大。草木生于土，如果没有土，草木无处扎根，无法生长。禽兽居于土，如果没有土，禽兽无处筑巢，无法栖息。人类耕于土，如果没有土，人类无法耕种，无法收获。土是万物的母亲，滋养万物，养育万物，成就万物。

土包容一切。无论是什么种子，土都能容纳，都能让它生根发芽。无论是什么植物，土都能支持，都能让它开花结果。无论是什么动物，土都能承载，都能让它繁衍生息。土的包容，没有选择，没有拒绝，没有偏见。

土承载一切。无论是高山峻岭，无论是江河湖海，无论是城市乡村，无论是荒漠草原，土都一视同仁地承载。土的承载，没有抱怨，没有推卸，没有放弃。

土滋养一切。无论是富饶的土地，无论是贫瘠的土地，土都在尽其所能地滋养万物。即使是最贫瘠的土地，也会生长出适应它的植物；即使是最恶劣的环境，也会孕育出适应它的生命。土的滋养，没有保留，没有吝啬，没有停止。

土性中和，不偏不倚。

土不像木那样偏于生发，不像火那样偏于炎热，不像金那样偏于收敛，不像水那样偏于寒冷。土就是那样中正平和，不偏不倚。春天，土支持木的生发；夏天，土支持火的生长；秋天，土支持金的收敛；冬天，土支持水的闭藏。土对四时一视同仁，对四方平等对待。

土德宽厚，不争不抢。

土从不与木争生发，从不与火争炎热，从不与金争收敛，从不与水争寒冷。土就是那样默默地承载着一切，滋养着一切，成就着一切。土的德行，是那样的宽厚，那样的谦逊，那样的无私。

四方之气归于土，

四方之气，皆归于土。

东方木气，归于土而草木生。木气虽然主生发，但如果没有土，木气无处附着，草木无法生长。木气归于土，与土结合，才能生发草木，才能成就生机。

南方火气，归于土而万物长。火气虽然主炎热，但如果没有土，火气无处寄托，万物无法生长。火气归于土，与土结合，才能生长万物，才能成就繁荣。

西方金气，归于土而万物收。金气虽然主收敛，但如果没有土，金气无处归宿，万物无法收敛。金气归于土，与土结合，才能收敛万物，才能成就果实。

北方水气，归于土而万物藏。水气虽然主闭藏，但如果没有土，水气无处停留，万物无法闭藏。水气归于土，与土结合，才能闭藏万物，才能成就储藏。

土是四方的归宿，是万物的根本。

无论四方之气如何变化，如何运行，最终都要归于土。木气归于土，是生发的完成；火气归于土，是生长的完成；金气归于土，是收敛的完成；水气归于土，是闭藏的完成。土是四方的终点，也是四方的起点。

四时之令统于土，
四时之令，皆统于土。

春生，万物复苏，草木萌发。这是木气当令的季节，但如果没有土的承载和支持，草木无处生根，无法生长。春生之令，虽然由木气主导，但实际是由土来完成的。

夏长，万物繁盛，百花争艳。这是火气当令的季节，但如果没有土的滋养和供给，万物无法生长，无法繁荣。夏长之令，虽然由火气主导，但实际是由土来完成的。

秋收，万物成熟，果实累累。这是金气当令的季节，但如果没有土的归宿和收藏，万物无法收敛，无法结果。秋收之令，虽然由金气主导，但实际是由土来完成的。

冬藏，万物闭藏，蓄势待发。这是水气当令的季节，但如果没有土的封闭和保护，万物无法闭藏，无法越冬。冬藏之令，虽然由水气主导，但实际是由土来完成的。

四时的变化，都离不开土的参与。

土是四时的中枢，是变化的根基。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四时的更替，看似由天决定，实则由土承载。没有土，种子无处生根；没有土，草木无处立足；没有土，万物无处归宿。土是四时的中枢，连接着过去和未来；土是变化的根基，支撑着生灭和循环。

中央的意义：

中央既定，四方得以统一。

有了中央，四方不再是四个孤立的方向，而是围绕中央的四个方位。东方是中央之东，西方是中央之西，南方是中央之南，北方是中央之北。四方的意义，因为中央而得以明确；四方的定位，因为中央而得以确立。

中央既定，上下左右得以协调。

有了中央，上下不再是两个孤立的存在，而是围绕中央的上下。上是在中央之上，下是在中央之下。有了中央，左右不再是两个孤立的方向，而是围绕中央的左右。左是在中央之左，右是在中央之右。上下左右的意义，因为中央而得以统一；上下左右的定位，因为中央而得以协调。

中央是天地之心，是万物之根。

天地有心，才能运转不息；万物有根，才能生长不绝。中央就是天地之心，是万物之根。没有中央，天地就会散乱；没有中央，万物就会飘摇。中央的确立，使天地有了核心，使万物有了依归。

太上老君看着这一定，心中圆满。

四方、上下左右、中央，至此全部确立。天地的秩序，至此完全建立；万物的定位，至此完全明确；道法的显现，至此完全圆满。

四方既定，上下左右既定，中央既定，天地之位终于确定。

太上老君端坐于三清之境，看着这一定，心中感慨万千。

祂想起了开辟天地之初的混沌，想起了邀请灵宝天尊和元始天尊的因缘，想起了定四方、定上下左右、定中央的过程。这一切，看似是他一个人在运作，实则是三清共同成就；看似是一时的工作，实则是永恒的显现。

灵宝天尊在一旁说道：“太上老君，你做得很好。天地之位已定，万物之序已成。从此以后，天地之间有了方向，有了定位，有了秩序。万物可以依此生长，众生可以依此生活，道法可以依此运行。”

元始天尊也说道：“太上老君，你的工作为我的教化奠定了基础。有了这一定，我就可以教导众生如何顺应天地，如何遵循秩序，如何修习道法。没有你的定位，我的教化就无从谈起；没有你的秩序，我的教导就无处落实。”

太上老君听了，微微一笑。

“二位天尊过奖了。这一定，不是我一人的功劳，而是我们三清共同成就。没有灵宝天尊的灵宝，我就无法确立法度；没有元始天尊的教化，这一定就无法传承。我们是三位一体，缺一不可。”

三位天尊相视而笑，笑声回荡在三清之境，回荡在天地之间，回荡在万物之中。

天地定位，至此圆满。

天极高，高到不能再高，纯粹至极，覆盖万物而无碍。地极厚，厚到不能再厚，坚实至极，承载万物而无倾。太上老君极长，长到不能再长，圆满至极，贯穿万物而无阻。

四方既定，万物有所依归。东方木气生发，南方火气生长，西方金气收敛，北方水气闭藏。四方的特性虽然不同，但都是道的显现，都是自然的规律，都是万物的需要。

上下左右既定，阴阳有所调和。上天下地，交感而化生万物；左阳右阴，交媾而生成万类。上下左右的确立，使天地之间有了更精细的划分，有了更微妙的配合。

中央既定，四方得以统一，上下左右得以协调。中央为土，是万物之母，包容一切，承载一切，滋养一切。四方之气归于土，四时之令统于土，中央是天地之心，是万物之根。

天地之位，至此完全确立。

祂感到，天地定位的意义，深远而广大。

首先，天地定位使万物有了生存的空间。天覆盖万物，地承载万物，四方给万物以方向，上下给万物以层次，中央给万物以归宿。万物生存在这一定之中，各得其所，各安其位。

其次，天地定位使万物有了生长的规律。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四时的变化，因为天地定位而得以有序运行。万物顺应四时，春种夏耘，秋收冬藏，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再次，天地定位使众生有了生活的准则。东木、南火、西金、北水、中土，五行的生克，因为天地定位而得以明确显现。众生遵循五行，调和阴阳，平衡身心，健康长寿。

最后，天地定位使道法有了运行的轨道。道的运行，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有规律可循的。天地定位，就是道在空间中的显现；四时更替，就是道在时间中的显现；五行生克，就是道在事物中的显现。众生通过观察天地定位，可以领悟道的奥秘；通过遵循天地定位，可以实践道的教导。

天地定位的传承——

天地定位之后，太上老君、灵宝天尊、元始天尊开始考虑如何将这一定传承下去。

他们知道，天地定位虽然已经完成，但众生未必能够理解和遵循。众生愚昧，往往迷失方向，违背规律，自取灭亡。如果不将这一定传授给众生，天地定位就只是一纸空文，无法发挥实际作用。

于是，三位天尊决定，将天地定位的道理和方法，通过各种方式传授给众生。

灵宝天尊将天地定位的法度，融入他所掌管的灵宝之中。众生如果有缘得到灵宝，就可以从中领悟天地定位的奥秘，明白万物的秩序，遵循自然的规律。

元始天尊将天地定位的道理，融入他的教化之中。他在说法时，常常以天地为例，教导众生如何顺应天地，如何遵循秩序，如何修习道法。他的弟子们又将他的教导传播开来，使更多的人受益。

太上老君将天地定位的方法，融入他的道气之中。祂化身千百亿，游历天地之间，直接教导众生如何定位自己的生命，如何定位自己的心灵，如何定位自己的修行。祂的化身无处不在，无时不有，只要有众生需要，祂就会显现。

就这样，天地定位的道理和方法，一代一代地传承下来，直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