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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下唤他一声高伯伯,总觉得些许冒昧。于身份而言,我理应恭敬地称他一句——高秘书长。
我与高秘相识,主要是工作的需要,几个月前曾有一份文件需要交他审核,故而只加了微信,却从未见过其人。
期间也曾有工作来往,我也渐渐地对这位“高秘书长”产生了好奇心:他是一位怎样的人?好不好相处?以后见面了我怎么才能在他心里留下好印象……
前几日,接到高秘的通知,有一个会议需由董事长参加,如不能参加,可委托他人。董事长外地出差,自然无法亲自到场,这份差事便由我来完成。
临行前夜,尚为此事苦恼:会议地点在市里,我没有车较为不便,高秘是什么样的人,想见又不敢见,他是否会为难我,摆上一副官架子?一种种猜测和疑惑在脑海里翻荡。
最终,还是决定前往,无论高秘是什么样的人,我都应先完成本职工作,此次不见,往后的工作少不了需要再次相见。
经过几小时的车程,我终于站在会议地点。与高秘通了电话,他引导我走向会场。电话挂断的那一刻,一位和蔼的中年男人站在我的眼前。
高秘的和蔼并非旁人臆测,也非自己刻意装出,而是发自内心的真诚。他说话与微笑时,给人的感觉只有两个字——真诚。
高秘与我想象中的样子有些差别,我曾以为,身居其职的他,必定是不苟言笑、气场凌厉、自带威严的模样。直到我亲眼目睹,方才推翻之前的幻想:一米七几的个子,皮肤蜡黄,身着一件条纹衬衫,搭配一条皱巴的休闲裤,脚踩一双沾满灰尘的运动鞋,额头前架着一副留有淡淡指纹的墨镜,怀揣一只满是茶垢的玻璃杯,随意的坐在农村的木椅上。若不是先前那通电话,我真会将他当作一位朴素、敦厚的农村大爷。
我们初见,高秘笑着问我来的路上是否辛苦,早饭有没有吃好,我们闲聊起来。一位服务员过来给我们送矿泉水,高秘自带了杯子,他抬手温和婉拒,轻声说道:“我不用,给他就行”,其实我也带了杯子,但是想了想还是接下了。
聊了不知多久,距离会议开始还剩些时间,天气炎热,高秘便招呼我一起先去会场坐坐。他抬手拧开杯盖准备饮水,许是水温与气压使然,杯盖内的胶圈骤然弹出,轻轻落在地面。
我下意识俯身拾起,又想着我既然捡起来了,索性帮他清理干净。我抖了抖胶圈上的灰尘对高秘说:“秘书长等等,我去找地方洗一洗吧”,说完这句话,心里有些后悔——初来乍到,根本不知道厕所在哪里。
慌乱之间,想起手中未开封的矿泉水,我立刻放下手提包,拧开瓶盖,细细冲刷着胶圈上的灰尘,反复冲洗数次,生怕留有半点污渍,随后递给了他,他神色坦然,没有多余的审视与客套,从容接回装好,便仰头安然饮水,坦荡又温和。
去会场的路上,高秘再次聊起来:“其实做人做事最主要的,就是讲究一个‘知行合一’,人忌讳太高调,你看我们当地的几位企业家,都是低学历,但是人家就能成功,为什么?做事不能光考虑而不去做,也不能光做而不去思考。这就是‘知行合一’”。
到了会场,眼看会议桌上的摆设有诸多问题,高秘让我摆设整齐,那时候我心里在想:我是来开会的,怎么还让我做上杂活了呢?没好气地开始摆设。
陈设规整完毕,静坐片刻,参会人员悉数到齐,会议正式开启。整场会议高效紧凑,短短半小时便圆满落幕。会后众人一同赴宴,高秘书长恰好坐在我身侧,全程与我闲话家常。所言所语,无关职场客套、无关打探周旋,皆是真诚平实的闲谈。这份不掺功利的温和,让我渐渐卸下防备,对这位初识的长辈,生出由衷的亲近与好感。
饭后,高秘开车,我坐在他车里。从起初的谨慎小心,到渐渐放松下来,与他说话不再“思虑再三”,而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像与一位久别再见的朋友聊天那般松弛。高秘也是如此,他大大咧咧又不失风雅地讲着趣事,我们的性格非常合得来。
下午,我们又去了另一个会场,那里的会议比较重要。高秘负责会场的布置与人事安排,于是便把我带到了这里。会场设在酒店内,然而空调开得不足,我想:无论内心多么平静的僧人,也难以忍受这般燥热。
高秘在会场来回检查、调动人员,我则找了个地方坐下,与身上的汗水作斗争。他也不时过来冲我嘟囔两句:“该死的,这么高级的地方,竟然不舍得开空调。”
又困又热了好几个小时,高秘总算检查完了。我心想,晚上我又该何去何从?吃饭和住宿,成了我眼下的一大难题。
我还未问,高秘就招呼我离开,去吃饭。我趁机问他晚上住宿的事情,高秘爽快的一挥手“放心吧,你过来我还能不给你安排妥当吗?先去吃饭!”
晚上是高秘的朋友做东,大家相处得十分融洽。期间,有几位老总还特意与我的董事长通了电话,提及我为人正直等品行。这让原本就还不错的我与高秘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亲近了。
结束后,高秘已经为我安排好了住宿。也正是在这时,我改口称他为“高伯伯”,他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临打车离开时,高伯伯反复嘱咐我注意安全,又再三向司机道谢,叮嘱他一定把我安全送到地方。
此时,他之于我,已不再是高秘书长,而是如同一位年长的亲人或朋友,给人带来特有的温情与依靠。
第二天活动结束后,我本想和市里的一位同事请他吃饭,但他告诉我,他的一位老同学要请他吃饭,并打算带上我。我觉得这种场合我不太适合出席,况且有句话说:客不带客。
高伯伯却说“你跟我一起就行了,这两天没让你休息好,招呼不周,刚好你今天要回家,吃饭的地方打车也容易”。拗不过他,便与他前往。
吃完饭,高伯伯为了我能打车,又送了我一程。
临别之际,我邀他有空常来公司玩,他没有过多客套,只是嘱咐我路上注意安全之类的细节话。
回家的路上我总在想:为什么人总会在某一时刻与一位难以忘却的人相识,最后却匆匆分别?
高伯伯本不必如此待我,完全可以在第一场会议结束后就打发我离开。但他并没有这样做,反而像一位长辈关心晚辈那样,使我在异乡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
我们总是抱怨无人在意,所以始终不去珍惜眼前之人。
高伯伯曾感慨地对我说:其实我最羡慕的就是你这个年纪,可惜我已经老了啊!一句“我已垂垂老矣,君则风采正盛”,道尽他心中的感慨。
我想,高伯伯并未老去。他在中年之际,能够保持一颗少年的心态,这已然足够了。况且他那骨子里待人的善意,从一开始就让一位少年为之着迷。知世故而不世故,历风霜而存善意,这份真诚与良善,早已胜过万千风华。
从前观世,曾以为高位者皆凛然生威,直至遇见高伯伯,方才懂得何为温润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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