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襄军网 纪实文学 张璞 |长篇连载 《太上传》第十一章 现神变

张璞 |长篇连载 《太上传》第十一章 现神变

张璞 《太上传》

第十一章 现神变

 

卷一˙须臾间的照见

却说太上老君运化无穷,神变莫测。有时在人间度化,有时在天宫说法,有时入地狱救苦,有时至龙宫讲经。三界十方,无处不现身;四生六道,无类不度化。祂的化身,如同天上的云,聚散无常;如同水中的月,显现无定;如同空中的风,来去无迹。

这一日,太上老君正在太清仙境,与诸天仙真讲说《道德真经》。

太清仙境,非是人间所能想象。此处无有日月,而自有光明;无有春秋,而自有寒暑。金楼玉阁,层层叠叠,绵延无尽。瑶草琪花,四时不绝;珍禽异兽,自在优游。诸天仙真,或乘鸾鹤,或驾祥云,从十方世界络绎而来,齐聚于老君座前。

太上老君端坐九色莲花之上,顶放金光,照耀十方。祂手持拂尘,慈眉低垂,正在开讲“道可道,非常道”之妙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清泉流响,直入人心。诸仙听闻,或点头微笑,或闭目沉思,或欢喜踊跃,或恭敬合掌。

正讲到精微之处,老君忽然止住,目光望向东方,微微叹息。

众仙见状,面面相觑。有一位太乙真人,起身问道:“老师何故叹息?莫非我等听讲有失,惹老师不悦?”

太上老君摇头道:“非也。你等听讲甚善。只是我方才心念一动,感应到东方有一国土,名曰‘无想国’。此国众生,沉沦迷妄,不信因果,不敬三宝。国王狂妄,自以为是,造业无穷。若不点化,恐堕地狱,受苦无量。我欲往彼处度之。”

太乙真人问:“此国在何方?距离几何?”

太上老君道:“在东海之外,大荒之中,距此九万里。”

又有仙真问:“彼国众生,有何迷妄?竟劳老师亲往?”

太上老君道:“此国众生,不信道,不敬神,不礼佛,不尊圣。他们只信自己的思想,只尊自己的智慧,以为人定胜天,以为我命在我。他们嘲笑那些烧香拜佛的人,讥讽那些诵经修道的人,说他们是愚昧无知,是迷信盲从。尤其是他们的国王——无想王,更是刚愎自用,狂妄自大。”

 

卷二˙狂妄的无想王

说起这无想王,倒也有几分来历。

他本是东海边上一个小国的王子,自幼聪慧过人,有过目不忘之能。三岁能诵诗,五岁能属文,七岁通算学,九岁明医术。举国上下,皆称他为神童。老国王爱之如宝,请了最好的老师来教他。

到了十五岁,他已经把国内所有的藏书都读完了。天文地理,算学医术,诸子百家,无所不通。十六岁那年,老国王驾崩,他继位为王,从此开始展现他的治国才能。

他改革弊政,兴修水利,开垦荒地,使百姓富足。他整顿军备,训练士卒,使国家强盛。他发展商贸,与邻国通商,使货物其流。不出十年,一个小小的国家,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邻国不敢侵犯。

按理说,这是一个好国王。可是,问题就出在他的聪明上。

他太聪明了,聪明到看不起任何人。他读遍了所有的书,发现书中说的那些神佛仙圣,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他精通算学,可以推演日月运行;他精通天文,可以预测风雨阴晴;他精通医术,可以治愈疑难杂症。他用自己的智慧,解释了一切现象,解决了一切问题。他不需要求神拜佛,不需要烧香祷告,一切都靠自己的努力。

于是,他开始怀疑太上的存在。

他常说:“天地之间,唯我为尊。日月星辰,为我所用。山河大地,为我所役。太上仙圣,皆妄人耳。若有神仙,为何我从不拜他们,他们也不来降罪于我?可见太上都是人造出来的,用来愚弄百姓的。”

群臣听了,自然附和。但也有几个老臣,心存敬畏,劝谏道:“大王,天地之间,有许多事不是人所能理解的。太上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大王虽然聪明,也不要太狂妄了。”

无想王大怒,把那些老臣都赶出了朝廷。

这年秋天,无想王在御花园中赏菊,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心想:“我这一生,凭着自己的智慧,无所不能,无所不晓。不如把我这一生的思想,写成一本书,流传后世,让子孙万代都学习我的智慧。”

于是,他闭门谢客,潜心著书。整整写了三年,写成了一部《无想真经》。

书中说:“人之思想,如同泉水,源源不断。但思想越多,烦恼越多。唯有‘无想’,才能达到真正的自由。所谓太上,不过是人们想象出来的东西,用来安慰自己的心灵。若能做到无想,便不需要太上。”

书写成后,他召集全国学者,来讨论这部书。学者们自然不敢说不好,一个个称赞不已,说这是千古奇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无想王大喜,下令把这部书刻印一万部,分发全国各地,人人必读。

他又下了一道命令:全国上下,不得谈论太上仙圣,不得建造庙宇殿堂,不得供奉香火灯明。若有违者,轻则鞭笞,重则处死。

命令一下,全国震动。

那些原本信仰太上之道的人,都慌了神。有的偷偷把神像藏起来,有的夜里悄悄烧香,有的干脆放弃信仰,随波逐流。但也有一些人,信仰坚定,不肯放弃。

有一个老妇人,丈夫早亡,只有一个儿子。她信道多年,每天都要念经拜神。命令下来后,邻居都劝她:“别拜了,被抓去要打鞭子的。”

老妇人说:“我拜了一辈子太上老君,怎么能不拜?打就打吧。”

她依旧每天夜里,关上门窗,偷偷朝拜。结果被人告发,抓去见官。官老爷问她:“你知罪吗?”

老妇人说:“我拜太上老君有什么罪?”

官老爷说:“大王有令,不许拜太上。你违抗王命,就是有罪。”

老妇人说:“我拜我的老君,不碍别人的事情。大王管天管地,还管我拜太上老君?”

官老爷大怒,命人打了她二十大板,把她赶了出去。老妇人被打得皮开肉绽,回家没几天就死了。

还有一个书生,家里藏着几本道经,是祖上传下来的。命令下来后,他舍不得烧,就偷偷藏在夹墙里。不知怎么被人知道了,又被告发。这一回更惨,不但打了板子,还游街示众,脖子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违命私藏妖书”。书生羞愤难当,回家后上吊自尽了。

这样的事,一桩接一桩。无想国中,所有庙宇都被拆毁,所有神像都被砸碎,所有经书都被焚毁。那些偷偷信仰的人,被抓去鞭打、游街,甚至处死。一时间,人人自危,个个噤声。即使心中有信仰,也不敢表露;即使心中有敬畏,也不敢言说。人们见面,只谈柴米油盐,不谈精神信仰;只谈眼前利益,不谈来世果报。

 

卷三˙无想王的驱逐

却说无想王见全国上下,无人敢违抗他的命令,心中甚是得意。他以为,从今以后,无想国就是一片净土,人人无想,个个自由,再也不会被那些迷信思想束缚了。

这一日,他正在宫中与群臣议事,商议如何推广《无想真经》,让邻国也接受无想之道。

无想国的王宫,金碧辉煌,宏伟壮丽。大殿可容纳千人,殿中陈列着各种奇珍异宝,有夜明珠、珊瑚树、琉璃盏、玛瑙盘。殿顶绘着日月星辰,地面铺着白玉石砖。无想王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头戴王冠,身穿龙袍,威风凛凛。群臣分列两旁,恭恭敬敬。

无想王道:“我无想国,如今已清除一切迷信,百姓安居乐业,国家蒸蒸日上。朕欲将《无想真经》推广到邻国,让天下人都接受无想之道。众卿以为如何?”

群臣齐声称赞:“大王圣明!大王之智慧,如同日月之光,普照天下。若能使天下人都接受无想之道,那是万民之福!”

无想王哈哈大笑,正要说话,忽然,大殿之中,凭空出现一朵祥云。

那祥云,五色斑斓,光彩夺目,从殿顶缓缓降下。祥云之上,端坐着一位老者,白发苍苍,慈眉善目,身穿朴素的道袍,手持拂尘。老者面带微笑,目光如同深潭之水,平静而深邃。

无想王先是一愣,随即大怒,拍案而起,喝道:“何方妖道,敢闯王宫!卫士,与我拿下!”

卫士们蜂拥而上,手持刀枪剑戟,要捉拿老者。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卫士们明明看见老者就在眼前,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明明看见老者就在面前,举刀去砍,却砍了个空。刀剑从老者身体中穿过,如同穿过空气。明明看见老者就在那里,用枪去刺,却刺了个空。老者仿佛就在眼前,又仿佛远在天边;仿佛真实存在,又仿佛虚幻不实。

卫士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有人以为自己眼花了,揉揉眼睛再看,老者还在那里,微笑着。有人以为自己做梦了,掐掐大腿,疼得直咧嘴,可老者还在那里。

无想王大惊,站起身来,亲自走上前去。他伸手去抓老者,手从老者身体中穿过,什么都没有碰到。他又抓了几次,每次都抓空。老者微笑着看着他,一动不动。

无想王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何看得见,摸不着?”

老者微微一笑,说道:“大王,你不是常说,天地之间,唯你为尊吗?怎么连我这个小小的老头,都抓不住呢?”

无想王恼羞成怒,喝道:“妖道,休得狂妄!你不过会些幻术罢了,有什么了不起?这不过是障眼法,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本王!”

老者说道:“大王,你说这是幻术?好,那大王就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幻术。”

说罢,老者伸手一指。

这一指,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大殿之中,忽然出现无数景象。首先出现的,是无想王的过去。

只见一个婴儿,呱呱坠地,那就是无想王的初生。他的母亲抱着他,满脸喜悦。那是一个温柔的女子,眼中满是慈爱。

然后是童年。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在花园中玩耍,捉蝴蝶,掏鸟窝。他跑得飞快,笑声清脆。忽然,他看见母亲从远处走来,便扑过去,抱住母亲的腿,仰头叫“娘亲”。母亲弯腰抱起他,亲了亲他的脸蛋。

然后是少年。他跟着老师读书,聪慧过人,过目不忘。老师捋着胡须,连连称赞:“此子他日必成大器。”他得意扬扬,昂首挺胸。有一天,他看见母亲房里有一块玉佩,晶莹剔透,很是好看。他趁母亲不注意,偷偷拿了,出去换糖吃。母亲发现玉佩丢了,问他看见没有,他摇头说没看见,还帮母亲四处寻找。母亲找了很久没找到,也就罢了。他后来把这事忘了,如今却清清楚楚地展现在眼前。

然后是青年。他继承王位,意气风发,群臣朝拜。他高高坐在王座上,看着跪在下面的臣子,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原来,这就是权力。不久,他看中了一个民女,生得美貌,便派人把她强纳进宫。那女子哭哭啼啼,不愿意离开家。他不管,硬是把她抢了来。女子的父母来求情,被卫士赶了出去。那女子进宫后,郁郁寡欢,不到一年就病死了。他也没放在心上,又纳了新的妃子。

然后是中年。他废除信仰,拆毁庙宇,焚烧经书。他看见那些信徒被鞭打、被游街、被处死。有一个老妇人,被打得皮开肉绽,躺在地上呻吟。有一个书生,脖子上挂着牌子,被人吐口水。有一个年轻人,被砍头前还念着佛号,他亲自监斩,看着那头颅落地,心中毫无波澜。他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是在清除迷信,是在拯救百姓。如今这些景象一一重现,他才看见那些眼神——老妇人眼中的绝望,书生眼中的悲愤,年轻人眼中的平静。那平静的眼神,此刻看来,竟让他心中一颤。

无想王的一生,如同电影一般,一幕一幕,在众人面前展现。

有些事,无想王记得;有些事,无想王已经忘了。有些事,无想王引以为荣;有些事,无想王羞于启齿。有些事,他以为做得隐秘,无人知晓,如今却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众人面前。那些他欺压过的人,那些他伤害过的人,那些他杀害过的人,一个个从眼前走过,用各种各样的眼神看着他。

群臣们看着这些景象,有的低头不语,有的窃窃私语,有的面露惊恐。他们没想到,平日里威严的国王,竟然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有几个老臣,当年曾劝谏过无想王,如今看见这些,心中暗叹:果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无想王又惊又怒,却又无可奈何。他想阻止,却不知如何阻止;他想辩解,却不知如何辩解。那些事,都是他亲手做的,如今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卷四˙众臣的指责

接着出现的,是无想王的未来。

只见无想王年老体衰,卧病在床。他躺在华丽的寝宫里,周围是金银珠宝,是绫罗绸缎,是成群结队的侍从。可是,这些东西,此刻都帮不了他。他浑身疼痛,动弹不得。他想喝水,张嘴叫喊,却发不出声音。侍从们站在远处,听不见他的呼唤。他想翻身,却翻不动,只能直挺挺地躺着,望着殿顶的彩绘,那彩绘上画的是他自己,威风凛凛地坐在王座上。

然后是气绝身亡。他的魂魄离开身体,飘飘荡荡,不知去向。忽然,一阵阴风吹来,把他卷进了一个黑暗的地方。那里阴风惨惨,鬼哭狼嚎。两个鬼卒,一个牛头,一个人面,手持铁链钢叉,把他押着往前走。他挣扎,他叫喊,可是没人理他。

到了一个殿宇前,殿上坐着阎王,威严无比。阎王翻开生死簿,一页一页地看,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如电,直射向他。

“无想王,”阎王的声音如同雷鸣,“你生前狂妄,谤道毁圣,拆毁庙宇,焚烧经书,杀害信众,造业无数。且贪淫好色,欺压百姓,谎言骗人,恶行累累。当入地狱,受苦无量。”

然后是地狱中的景象。刀山剑树,油锅火海,惨不忍睹。无想王被鬼卒扔上刀山,刀刃穿身,痛苦嚎叫。又被扔进油锅,炸得皮开肉绽,吱吱作响。又被扔进火海,烧得焦黑如炭。如此循环往复,无有休止。

无想王看着自己未来的遭遇,吓得浑身发抖,冷汗直冒,面如土色,牙关打颤。他想要闭上眼睛不看,但眼睛闭不上;想要捂住耳朵不听,但耳朵捂不住。那些景象,那些声音,直直地钻进他的心里,如同刀割一般。

他看见自己在刀山上翻滚,刀刃从身体各处穿过,那种疼痛,无法形容。他看见自己在油锅里挣扎,滚烫的油把皮肉炸得焦黑,那种灼热,无法忍受。他看见自己在火海里焚烧,火焰从内到外燃烧,那种痛苦,无法言说。

他想喊救命,可是没人救他。他想求饶,可是没人理他。他一遍一遍地受苦,一遍一遍地死去,又一遍一遍地活过来,继续受苦。无休无止,无有出期。

老者又伸手一指,这些景象全部消失。大殿之中,恢复如初。祥云依旧,老者依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无想王已经浑身湿透,瘫倒在地。他的王冠歪了,龙袍皱了,脸上全是汗水和泪水。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群臣也都跪倒在地,不敢抬头。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吓得尿了裤子。整个大殿,鸦雀无声,只有无想王粗重的喘息声。

老者看着无想王,目光中满是慈悲。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春风拂面:“大王,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过去、现在、未来。过去已去,追之不及;未来未至,防之可及;现在正在,转之可及。”

“大王,你还要继续狂妄下去吗?你还要说没有太上神仙吗?你还要说因果不存在吗?”

“你自以为聪明,可是你的聪明,让你做了什么?你偷母亲的玉佩,骗母亲说丢了,这是聪明吗?你欺负弱小同学,把人打得鼻青脸肿,这是聪明吗?你强纳民女为妃,害得人家破人亡,这是聪明吗?你杀害那些信仰者,血流成河,这是聪明吗?”

“你的那点聪明,不过是萤火之光,岂能与日月争辉?你的‘无想’,不过是逃避现实,岂能真正解脱?真正的‘无想’,不是没有思想,而是超越思想;不是断灭空,而是真空妙有。如同镜子,虽然空无一物,却能照见万物;如同虚空,虽然无形无相,却能包容万有。”

“大王,你写了一部《无想真经》,以为发现了宇宙真理。可是你知道吗,你所谓的真理,不过是井底之蛙看到的那一小片天。你否定神佛,可是神佛并不因为你的否定就不存在。你销毁经书,可是真理并不因为你的销毁就消失。你杀害信众,可是他们的信仰并不因为你的杀害就改变。”

“道不远人,人自远道;神不弃人,人自弃神。大王,你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啊。”

 

卷五˙无想王的悔改

无想王跌坐在地,半晌无语。

他的脑海中,翻江倒海。过去的种种,未来的种种,一齐涌上心头。他想起母亲,那个温柔的女子,他偷了她的玉佩,还骗了她。他想起那个被他欺负的同学,后来听说郁郁而终。他想起那个被他强纳的民女,她那绝望的眼神,他至今还记得。他想起那些被他杀害的信徒,他们临死前的眼神,有的悲愤,有的平静,有的甚至还带着怜悯。

怜悯?他们怜悯他?他当时不明白,现在似乎有点明白了。他们怜悯他,是因为他正在造业,正在走向地狱,而他们,虽然被杀,却心中无愧,死而无憾。

他又想起刚才看见的地狱景象,那种痛苦,那种绝望,那种无休无止的折磨。他害怕了,真的害怕了。他以为自己是天地之主,无所不能,现在才知道,自己连一个小小的老头都抓不住。他以为死后什么都没有,现在才知道,死后还有地狱,还有阎王,还有因果报应。

良久,无想王抬起头来,泪流满面。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狂妄,只剩下深深的悔恨和恐惧。“敢问仙翁,”他的声音颤抖着,“究竟是何方神圣?”

老者说道:“吾乃太上老君,道之化身。见大王沉迷,特来点化。道不远人,人自远道;神不弃人,人自弃神。大王,你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你的那点聪明,不过是萤火之光,岂能与日月争辉?你的‘无想’,不过是逃避现实,岂能真正解脱?”

无想王听了,问:“您为何这样说?”

于是,太上令人把无想杀害的老妪和书生尸骨抬到无想王面前,祂把一张符塞进二人嘴里,顷刻间,老妪和书生立马就活了过来。

无想王见了,顿时五体投地,叩首泣曰:“弟子有眼无珠,不识圣真。从前狂妄,造业无数。求老君慈悲,救度弟子!弟子愿舍弃王位,跟随老君修行!”

太上老君说道:“迷途知返,善莫大焉。大王既知悔过,当行善政,以补前愆。从今以后,当敬道重德,爱民如子,广行善事,积功累德。则前途可转,地狱可免。不必舍弃王位,王位正是你行善的工具。以王位行善,可利益万民,功德无量。”

无想王连连叩首,发誓从今以后,痛改前非,广行善事。

太上老君点点头,道:“善哉!善哉!大王若能如此,则地狱之门闭,天堂之路开。好自为之!”

说罢,太上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去。金光之中,隐隐有仙乐之声,异香缭绕。群臣都跪倒在地,叩头不止。

第二天一早,无想王就召集百官,宣布废除禁道之令,允许百姓自由信仰。他亲自下诏,向全国百姓道歉,承认自己从前狂妄无知,做错了事。他下令释放所有被关押的信仰者,恢复他们的自由。他派人到各地寻找那些被迫害致死的人的家眷,给予抚恤和赔偿。他下令重建被拆毁的庙宇,重塑被砸碎的神像,重新刻印被焚烧的经书。

他还亲自到各地视察,向那些被他迫害的人道歉。他来到那个老妇人的家,老妇人不在,只有一个儿子在家。他拉着那儿子的手,流着泪说:“是我害你母亲致死,我罪该万死。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一定满足你。”那儿子见国王如此诚恳,心中的仇恨消了大半,说:“我母亲信了一辈子太上老君,她临终前说,她不恨任何人,只希望大王能明白真理。如今大王明白了,我母亲会原谅你的。”

他又来到那个书生的家,书生和他的父母都在。他跪在二老和书生面前,磕头谢罪。二老吓得连忙扶他起来,说:“大王是万金之躯,怎么能跪我们这些草民?”无想王说:“我不是什么万金之躯,我是个罪人。我杀过你们的儿子。我愿向你们赎罪。”二老儿子听了,泪流满面。儿子说:“只要大王不反对我们念太上的经就行了。”无想王说:“不反对,不反对,以后本王也念太上的经。”

他还做了许多善事。他开仓放粮,救济灾民。那年正好遇上旱灾,粮食歉收,百姓饥馑。他下令打开国库,把粮食分给百姓,自己却节衣缩食,和百姓一起挨饿。他兴修水利,开凿渠道,引水灌溉,使农田得以丰收。他开办学校,让穷人的孩子也能读书识字。他减轻赋税,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他本人也虔心修道,每日诵经拜忏,反省自己的过错。他不再以聪明自傲,而是虚心向有德之士请教。他常常说:“我从前以为自己无所不知,现在才知道,我一无所知。道之深,如大海;我之浅,如涓滴。神之明,如日月;我之暗,如萤火。从今以后,我愿做一个愚人,不求聪明,只求明道。”

群臣见国王如此转变,也都受了感化,纷纷行善。一时间,无想国风气大变。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那些被毁的庙宇,一座座重建起来;那些被禁的信仰,一个个恢复起来。百姓们烧香拜佛,诵经修道,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他们都说:“是大王让我们重新有了信仰,是大王让我们重新有了敬畏。”

于是,都自觉遵守国家法律,个个行善积德,国家一派安宁祥和。

 

卷六˙国王的善终与太上的训示

数年后,无想王寿终正寝。

临终之时,他心中平静,无有恐惧。他知道,自己已经尽力弥补过错,无愧于心。他躺在床上,周围是群臣和子女,都跪着流泪。他微笑着说:“不要哭,我要去了。这一生,我前半辈子做错了许多事,后半辈子尽力弥补,也不知道够不够。但愿老君慈悲,能赦免我的罪过。”

说罢,他闭上眼睛,安详地去了。

魂归地府,阎王见其生前悔过行善,功德昭彰,便判其转生善道,免去了地狱之苦。

据他的儿子应梦告诉宫人,他转生到了一个有道法的国度,从小听闻正法,最终得道成仙。

又据说,他转生后,还常常想起前世的事,想起那位白发老者,想起那些被他伤害的人。他发愿要度化众生,以弥补前世的罪过。后来,他真的成了一名大修行者,度化了无数人。

这便是太上的第六化:现神变。

神变者,非有意为变,乃自然之变。以变现不变,以不变应万变,这便是太上老君的神变妙用。

太上老君的神变,不是为了炫耀神通,而是为了度化众生。他现神变,不是要人崇拜他的神通,而是要人明白因果不虚,回头是岸。如同医生用药,不是要人喜欢药,而是要人病愈;如同船夫摆渡,不是要人赞美船,而是要人过河。

那无想王,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他的聪明,成了他的障碍;他的智慧,成了他的枷锁。若不是太上老君点化,他将堕入地狱,受苦无穷。可见聪明反被聪明误,智慧反成智慧障。唯有谦卑之心,才能接近大道;唯有敬畏之心,才能避免沉沦。

后人读此故事,有诗赞曰:

神变无方现太清,过去未来一目明。

狂妄君王知悔过,地狱门前转善生。

 

又有诗云:

聪明反被聪明误,智慧翻成智慧障。

若问此中真意趣,请看无想悟道章。

 

太上传法,至第六化毕。

有弟子问:“天尊,无想王后来真的得道了吗?”

太上老君微微一笑,说道:“得道不得道,不在名号,在心行。他若真心悔过,真心行善,真心修道,自然得道。若只是表面做做样子,心中依旧狂妄,那就不得道。道者,自心求,自行证,非他人所能与也。”

弟子又问:“天尊,您现神变时,那些景象是真的吗?”

太上老君道:“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对于无想王来说,那些景象是真的,因为他看见了,害怕了,悔改了。对于不信的人来说,那些景象是假的,因为他们看不见,或者看见也不信。真假在心,不在相。”

弟子再问:“天尊,我们修道之人,该如何看待神通?”

太上老君道:“神通者,道之余事也。修道之人,以明心见性为本,以度化众生为务。神通可有,不可执;可现,不可炫。若执着神通,便入魔道;若炫耀神通,便生我慢。切记,切记。”

弟子们听了,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正是:

神变无方度有情,狂王悔悟得新生。

聪明不是菩提路,谦卑方为大道程。

地狱天堂一念间,善恶因果自分明。

愿君莫学无想辈,早向此中觅真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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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张璞

张璞,1962年生于湖北宜城县。曾创作中篇小说:《二叔》《咸丰宰相的第十五代子孙》《父亲的大嗓门儿》,出版长篇小说:《桃花源传奇》《赛跑的芝麻花》《九真演义》《真武传奇》,出版传记和报告文学:《真武传》《鄂北赤子高如松》《玄武记》《搬迁赋》《一个倔强女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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