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璞
第十五章 现净乐
卷一˙太上窥魔劫
却说太上老君自人间归来,八景宫中,云床温润,炉烟未散。老君方欲入静,忽觉天穹微微一震,其势虽微,如蝶翼轻颤,然证道混元者,天地根同,焉能不觉?
那一震,来得蹊跷。
太上老君睁开双目,眼中似有星辰流转。他抬目望向西北,只见三十三天之外,煞气冲腾,冷冽霸道,直犯斗牛。那煞气非比寻常,所过之处,日月星辰俱掩其芒,连天河之水都为之凝滞。老君眉间微蹙,起身离了云床,步至八景宫外,凭栏而望。
但见西北天际,黑云如墨,层层叠叠,翻涌不息。云中有六道不同颜色的妖光,冲天而起——一道漆黑如墨,一道惨绿如磷,一道赤红如血,一道幽蓝如鬼火,一道惨白如枯骨,一道昏黄如浊浪。六道光柱交织缠绕,结成一座遮天巨阵,将北方七宿尽数笼罩。
太上老君观罢,回身入宫,焚起一炉信香。那香烟袅袅,直上三清境。
元始天尊端坐虚空,周身庆云缭绕,见老君至,微微颔首。老君稽首毕,天尊曰:“汝所觉者,乃北方六魔之劫。此六魔者,非寻常妖邪,乃天地开辟以来,积攒之六种至阴至毒之气所化——天魔、地魔、人魔、鬼魔、神魔、妖魔,各具神通,互为表里。今劫数当临,玉帝焦劳,正需汝行化度。”
太上老君领法旨,转身回至八景宫,默运玄光。他盘坐云床,手掐子午诀,眉心现出一道金光,如金线穿云,照见北荒——
黑云蔽日,六道魔气冲天。阵中天兵尸骸横陈,有化为枯骨者,有尚淌鲜血者,惨状难言。更有无数天将,被魔气缠绕,痛苦挣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六魔踞于阵中,天魔身高万丈,三头六臂,张口吞吐黑风;地魔隐于幽冥,来去无踪,所过之处山崩地裂;人魔变化万千,或化为天兵模样混入军中,或化为绝色女子蛊惑人心;鬼魔率领亿万阴兵,阴风惨惨,哭声震天;神魔冒充神道,假传玉帝旨意,迷惑天兵;妖魔凶恶狰狞,爪牙森森,生啖天兵血肉。
太上老君观毕,叹息一声:“此劫非寻常神将可解,须得金阙化身,方能荡涤群邪。”
祂沉吟片刻,起身往凌霄殿而去。
翌日,凌霄殿上朝会。玉帝端坐九龙椅,面有忧色。文武仙卿肃立两厢,鸦雀无声。
玉帝开口,声音低沉:“北方魔患,众卿皆知。已遣托塔天王率十万天兵征讨,全军覆没;又遣三太子率五万神将前往,亦无一生还。今六魔势大,谁能与朕分忧?”
众仙默然,无人敢应。
时有太白金星出班奏曰:“臣观天象,北方七宿晦暗,六魔势大,此乃天地开辟以来未有之劫。然劫数之中,必有应劫而生者。臣闻老君八十一化,开化人天,随方设教,历劫度人。今或当有第八十二化,以解此厄。”
玉帝闻言,精神一振,即命往八景宫请老君。
少顷,老君驾云而至。玉帝降阶相迎,延入上座。太上老君稽首谢座,玉帝问曰:“老君洞观三界,可知北方魔患如何化解?”
太上老君微微一笑:“陛下勿忧。此劫虽重,然贫道已观得一人,可当此任。”
玉帝忙问其详。
太上老君对曰:“此子源流久远,乃北方玄武累劫修持,誓愿宏深。昔于元始座前发愿:未来世扫荡群魔,护持三界。今劫数已至,当托化于净乐国王宫,长成必为降魔大将。此人若出,六魔可平。”
玉帝闻言,龙颜大悦。然老君神色一肃,复奏曰:“然欲成此功,恐须陛下分魂一缕,因唯有金阙化身,方能担当此任。”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分魂非同小可。玉帝乃三界至尊,其魂关乎天地运转,稍有不慎,便是三界动荡。众仙面面相觑,却不敢言。
玉帝略一沉吟,目光望向远方,似透过凌霄殿,望见了北方那遮天黑云,望见了那横陈遍野的天兵尸骸。他缓缓起身,于九龙椅上整肃衣冠,面朝北方,手结玉清印,默运玄功。
但见一道金光自顶门冲出,那金光璀璨夺目,照彻凌霄殿,直冲三十三天。光中隐隐有龙吟凤鸣之声,凝结为一颗光球,晶莹剔透,约莫拳头大小,在殿中缓缓旋转。
太上上前,用袖中先天一炁裹住此魂,纳入袖中。祂躬身一礼:“陛下大德,三界共鉴。此魂当历人间四十二年,方能圆满。其间或有磨难,然陛下勿忧,贫道自当护持。”
刚言罢,忽见西方霞光万道,瑞气千条。视之,乃西王母驾到。王母笑曰:“闻尊师欲化玄武,此乃三界之福。然玄武既为水精,须得金母之炁相佐,方能水火既济,成就无上道果。”
即命侍女取出一枚蟠桃。那蟠桃大如碗口,色如红玉,异香扑鼻。王母以玉簪划开,取桃核一枚,又以瑶池金液浸之。须臾间,桃核化作一颗明珠,金光灿灿,内有金霞流转。
王母曰:“此珠内含金母真炁,可助圣胎成就。日后玄武成道,水火既济,全赖此物。”
太上接过,纳入袖中,稽首而别。
卷二˙圣胎孕灵异
却说这净乐国,乃大罗境上、无欲天宫之属邦,虽在人间,实近于天。国王明真,乃上界真人谪降,仁德恭俭;皇后善胜,亦西池仙女转世,慈慧贤淑。夫妻二人治下,民无怨嗟,路不拾遗,真乃一方乐土。
太上老君驾五色祥云,至净乐国上空。俯瞰王宫,见瑞气千条,结成华盖;祥光万道,笼罩宫阙。祂暗暗点头,遂于袖中先取出王母所赠明珠,暗运玄功,轻轻一送。
只见那金光如流星,无声无息,投入宫中。
此时正是深夜,皇后善胜寝于凤榻。朦胧间,忽见一金甲神人自天而降,手持明珠一颗,光华灿灿。神人曰:“此西池之宝,当为汝子。”皇后接之,忽觉满室光明,惊醒时,犹觉腹中有异,暖流融融。
太上老君在云端观之,知第一步已应。复于袖中取出玉帝分魂,运起九转玄功,呵一口先天真炁,轻轻一送。只见那金光如游龙,无声无息,亦投入宫中,与先前明珠之炁在皇后腹中交融,合为一体。
太上老君又以混元巾拂尘,于空中书一“玄”字。那字金光灿灿,笔画间有龟蛇之形,亦化作一道金光,投入宫中。
至此,圣胎圆满。
时当开皇元年甲辰之岁,三月初三日。
这一日,春和景明,净乐国中百花盛开。善胜皇后理毕宫事,往后苑散心。园中奇花竞放,流泉漱玉,蜂蝶飞舞,鸟雀争鸣。皇后行至一小亭,倚栏小憩。
忽见东方红日一轮,光彩夺目。那日光竟化作万道金芒,直投入皇后口中。皇后惊愕未定,又见西方明月一轮,虽在白昼,清辉皎洁。那月光亦化作银辉,与日光交融,一齐入怀。
皇后恍然若梦,但觉腹中微微一动,如有一物轻轻落于丹田。她怔怔望天,面上泛起笑容,左右宫女只见皇后如此,皆不知所以。
自此,皇后有孕。
国王闻皇后有孕,大喜,命宫中好生伺候。光阴迅速,不觉过了一十四月。寻常人家,十月怀胎;皇后此孕,却怀了三百六十余日,仍未分娩。
国王心中疑惑,召太史令问之。太史令焚香占卜,得乾之九五爻,大惊失色,随即伏地贺道:“此飞龙在天之象!臣观天象,紫气自西来,贯于北斗,日月同辉,必是圣人降世。陛下当斋戒以俟,不可轻慢。”
国王遂与皇后同持斋戒,焚香祷天。
自此,王宫之上常有五色祥云,昼夜不散。更有异事:宫中有一井,平日只供饮用,自皇后孕后,井水渐变成甘甜如蜜,色如琼浆,饮之令人神清气爽,百病不生;苑中有一枯松,已死数年,忽发新枝,枝叶间常有云气缭绕,更有仙鹤来栖。国人皆以为瑞,奔走相告。
至次年三月初三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之际,忽见东方万道霞光,瑞云千条,层层叠叠,笼罩王宫。异香满室,经宿不散。空中隐隐有仙乐之声,非丝非竹,清越悠扬,令人神清。
俄而,一声婴啼,响彻宫阙——王子降生了。
国王急入视之,见婴儿方面大耳,目有神光,啼声洪亮,震得殿宇嗡嗡作响。更奇者,婴儿落地,不哭不闹,忽展颜一笑。那一笑,宫中阶石皆隐隐泛金玉之色;苑中草木,尽向荣含晖,似在行礼。
国王知是圣胎,心中大喜,厚赏宫中上下。消息传出,举国欢庆。
卷三˙少年慕玄真
却说这位王子,自幼便与寻常孩童不同。
才及三岁,便能识字读书,过目不忘。年至七岁,已通经史,日诵万言。无论诗书礼乐,兵法典籍,天文地理,医卜星相,一览便知其精义,闻一而知其十。
更奇者,王子不好嬉戏。别的孩童追逐打闹,他只独处一隅,或凝神端坐,若有所思;或仰望星空,久久不动。
王子年至十岁,越发显得气宇轩昂,英姿挺拔。那眉宇之间,自有一股英气;那举止之间,自有一段风流。只是他的志趣,愈发出尘,全然不像个王子。
一日,他问身边的人:“世间何物最乐?何物最久?”
身边的人有的回答:“自然是富贵最乐。有了富贵,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那还不是最乐?”
王子摇头:“富贵如浮云。今日有钱有势,明日就可能一贫如洗。再说,那些富贵之人,有几个是真正快乐的?终日忧心忡忡,患得患失,哪里有真正的快乐?”
又有人道:“那功名最乐。建功立业,名垂青史,让后人永远记住你的名字,那才叫长久。”
王子又摇头:“功名似朝露。太阳一出,就干了,没了。历史上的英雄豪杰,当时轰轰烈烈,如今安在哉?不过是一堆枯骨,一个名字罢了。”
众人问:“那依殿下之见,什么才是最乐最久的呢?”
王子道:“吾闻上古有真人,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寿敝天地,无有终时。这才是真正的长久。吾又闻,那些真人能以大神通、大威力,扫荡妖魔,救护众生,使天下太平,人人安乐。这才是真正的快乐。此乃吾之志也。”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
国王闻之,知道儿子的志向不可夺,只得由他去。只是还存着一丝希望,盼着他年纪再大些,能回心转意,继承王位。
王子自此愈发潜修默证。他虽然身在王宫,衣食住行却与野衲无异。每日早起,先静坐一个时辰,然后才读书。饮食清淡,不食荤腥。夜晚睡觉,也只是和衣而卧,从不贪恋床榻。国王、王后见了,又心疼又无奈。
一日,宫中忽来一道者,鹤发童颜,手持拂尘,正是太上化身,求见国王。国王延入,道者曰:“贫道自终南山来,云游至此,见王宫之上有紫气盘绕,如龙似凤,知有异人降世,特来一观。”
国王命王子出见。
太上老君端详良久,但见这少年目如点漆,神凝秋水,骨相清奇,隐隐有仙根。他暗暗颔首,合掌赞叹:“善哉!此子神凝秋水,目湛寒星,骨相非凡,乃是神仙种子。他日必当脱屣王位,志慕虚玄,非世间富贵所能羁縻也。”
言罢,飘然而去。国王闻言,半喜半忧。
又一日,王子在后苑读书,忽见一老道坐于石上,正是前次所见者。王子趋前,恭恭敬敬稽首。
太上老君笑曰:“童子何来?”
王子对曰:“我闻仙长生久视,心慕之。敢问仙长,何以得道?”
太上老君曰:“道不可得,得非道也。你且看那池中鱼,水中游弋,知水之外更有天地否?你且看那空中鸟,云中翱翔,知云之上更有乾坤否?”
王子默然良久,忽大悟曰:“我知之矣!鱼不知水外有天,因在水中;鸟不知云外有地,因在云中。我在世间,亦如在水中云中耳。”
太上老君抚掌大笑:“善哉!善哉!此子可教也。”
遂以手中拂尘,于空中书一“心”字。那字金光灿灿,化作一道金光,投入王子眉心。王子只觉眉心一热,如开天窗,刹那间眼前世界焕然一新——山水草木,皆有灵光;天地万物,无不说法。
自此,王子慧光日增,道心愈坚。
卷四˙辞亲入太和
岁月如流,王子年及十五。
这一日,他拜别父王母后,言辞恳切:“儿蒙父母养育之恩,昊天罔极。然儿夙有愿心,誓扫天下妖魔,救护众生。今当辞去,入山修道。不能嗣守宗庙,罪莫大焉。惟愿父母割恩爱之私,成儿志业。”
国王闻言,泪如雨下。
皇后泣不成声,执子之手不忍释:“儿啊,你自幼娇生惯养,如何受得山中苦楚?那深山老林,豺狼虎豹,蛇虫鬼怪,你如何应付?”
王子跪地不起,叩首流血:“儿志已决,天地鬼神共鉴。若不成道,誓不还国。”
国王知天命难违,忍痛应允。遂命备车马,送王子出城。满朝文武,百姓夹道,皆来相送,挥泪不已。
王子出得城门,请父王留步。他遥望西北,但见群峰叠嶂,云霭缭绕,知是太和山所在。遂下得车来,徒步而行,飘然而去。
行至山脚,忽见一道者立于道旁,正是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曰:“王子今日入山,可知山中岁月寂寞?春去秋来,花开花落,无人与语,无人相伴,只有清风明月,冷石寒泉。”
王子稽首曰:“寂寞非苦,苦者心不坚。”
太上老君点头,授以《元始心印经》一卷,曰:“此经乃元始天尊亲传,修道之要妙尽在其中。汝当日日诵之,自有应验。”
王子拜受,抬头时,老君已隐去不见。
王子入得太和山,但见群峰叠翠,上插云霄;万壑争流,下通地脉。正是七十二福地之中,三十六洞天之列。他择一高岗,垒石为室,编茅为扉。渴饮山泉,饥食野果,冬宿石洞,夏坐松岩。
山中豺狼虎豹,见之皆屏息伏首,不敢近前。
初入山时,王子年方十五,英姿勃发。山中无甲子,寒暑不知年。王子日复一日,端坐石室,凝神调息,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于物,物无其物。唯守一窍,抱元归一。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身上衣裳渐破,形容渐枯,然双目神光,愈发明亮。
卷五˙樃梅寄道心
三年后的一日,太上老君复至。
祂见王子形容枯槁,衣衫褴褛,而坐姿如松,道心坚定,暗自点头。乃近前问曰:“年轻人,你在这深山之中,日日枯坐,有何益处?”
王子对曰:“吾求长生久视之道,欲扫尽天下妖魔。”
太上老君笑曰:“无根之木,求其茂盛;无源之水,望其流长。你身无玄珠,心无真诀,如此枯坐,纵百年亦是枉然。”
王子闻言,如醍醐灌顶,五体投地,伏地叩首:“恳求仙长指点!”
太上老君曰:“你且看那山阴之处。”
王子随老君行至山阴,见一株老梅,生于悬崖之上。那梅树根扎石缝,枝干虬曲,周遭无水无土,却开出一树繁花,清香扑鼻,沁人心脾。
太上老君曰:“梅能如此,人何不能?修道之人,先须得诀。你今虽无师传,然心诚感天。他日自有人来度你。你且折一枝,插于樃树。”
王子依言,攀上悬崖,折下一枝梅花,插于一旁樃树之上。
太上老君默运玄力,先以混元巾拂尘扫三下,净其地;次以先天一炁,呵入梅枝。他口中念念有词:
此木本凡根,今受真炁熏。
他日成道时,樃梅证仙真。
祝毕,太上曰:“此梅为证,汝道必成。他日功成,此梅当活。且汝日后功成,可于此梅树下埋一符,后世凡有诚心求道者,食此梅实,亦可消灾延寿,增益道心。”
言罢,太上老君化阵清风而去。王子拜送,自此每日坐毕,必以此梅为伴。
奇哉!那梅枝本已离根,插于樃树,本无生理。然老君以先天真炁点化,王子精诚所感,那梅枝竟渐渐生根,抽芽发叶。不数年,便成一株大树,岁岁开花,岁岁结果。后人称之为“樃梅”,便是此段因缘。
卷六˙苦修历魔考
山中岁月,寂寞清苦。
更有山中精怪,来相搅扰。或化作美女,百般引诱;或现为猛虎,张牙舞爪;或变作鬼怪,狰狞可怖。王子慧眼照破,不为所动,只默默诵念真经,精怪自退。
有一日,一绝色女子来至石室前,自言山下村女,迷路至此,求借宿一宿。那女子生得眉如远山含黛,目如秋水横波,腰如杨柳,面似芙蓉,言语间媚态横生。
王子闭目不答。
女子渐行渐近,妖媚百出,或解衣扣,或撩青丝,吐气如兰,软语相求。
王子忽睁双目,大喝一声,手中掐诀。那一喝,如晴天霹雳,震得石室嗡嗡作响。
女子惊叫一声,化作一只野狐,遁入林中。
又有一次,雷雨交加。山中洪水暴发,声如巨雷,奔腾而下。石室震动,山石滚落,眼看就要被淹。
王子端坐不动,默诵真经。
忽闻空中有人言:“此子道心坚固,魔不能扰。”言毕,洪水自石室两侧分开,绕道而去。
王子初入山时,尚有朝暮之感;三年之后,渐忘岁月之流;十年之后,不知寒暑之变;二十年之后,浑然与天地合一。肉身虽在石室,神游已遍八荒。如是苦修,不知过了几多春秋。
其间,老君曾三次化身来试。
一次化为樵夫,与王子论道半日。樵夫问及天地造化、阴阳变化,王子应对如流,言下无滞。老君暗喜。
一次化为病者,卧于道旁,呻吟不止。王子以山泉饮之,以草苫覆之,慈悲心切,昼夜守护。
一次化为老者,问王子:“汝修道多年,有何所得?”
王子对曰:“无所得。”
老君问:“既无所得,修之何益?”
王子对曰:“为无所为,得无所得。”
老君大笑,现出真身,曰:“善哉!汝今已入道门,他日必成正果。然尚有魔障未除,须得水火既济之功。”
遂授以《玄武本起经》一卷,并传水火既济之法。王子拜受,自此内炼愈精,功夫日深。
卷七˙五龙捧圣升
如此又过二十余年。
王子在山中,不觉已四十二载。那一日,正值九月初九重阳佳节。王子晨起,忽见石室前樃梅树,花开满枝,清香异常。王子心知有异,即于树下焚香,端坐诵经。
诵经毕,忽闻空中仙乐嘹亮,响彻山谷。奇香氤氲,弥漫太和。东方渐白,现出万道霞光。霞光之中,天花飘落,五彩缤纷,如雨如雾,落于山巅,凝而不散。
王子起身,步出石室。
但见天空之中,祥云朵朵,结成华盖;五位真人,各执法器,踏云而来。分着青、赤、黄、白、黑五色法衣,正是五方五老所化,前来迎接。
五老之中,中央黄帝趋前稽首曰:“真人功行圆满,今当升举。吾等奉玉帝敕命,特来迎接。”
王子问曰:“某乃山野鄙夫,有何功德,敢劳五老?”
黄帝答曰:“真人累劫修持,誓愿宏深。今四十二载苦功,内炼已成,外功将就。北方六魔为患,正需真人降伏。此乃天意,不可辞也。”
言未毕,忽闻山脚下雷声隐隐,地动山摇。
五色神龙从地底涌出——一青龙、一赤龙、一黄龙、一白龙、一黑龙,各长数十丈,鳞甲灿烂,腾跃空中。五龙齐吟,声震天地,山谷响应,百兽震惶。
王子见状,知是升举之时已至。回身望了望那株樃梅——四十二年,梅已成树,枝繁叶茂,花开正盛。又望了望那垒石为室的石洞——四十二年,风雨侵蚀,石上青苔斑驳,藤萝缠绕。
王子微微一笑,于梅树下埋下一符,祝曰:“后世有缘,食此梅实,可消灾延寿,增益道心。”
祝毕,转身踏空而上。
五龙齐来捧圣,簇拥王子,冉冉升空。下方太和山,群峰俯首,万壑松涛,如拜如送。山中飞禽走兽,皆仰首鸣叫,似有不舍。
王子升至极高之处,俯瞰下方,但见尘寰如豆,山河如芥。回望太和,住了四十二年的石室,手植的樃梅,饮过的山泉,坐过的磐石,皆历历在目。
心中无喜无悲,唯有大愿未了:“吾誓扫尽天下妖魔,今虽升举,此志不忘。”
五龙捧圣,直至天门。早有金童玉女,持幢秉节,前来迎接。王子入天门,往凌霄殿而去。
正是:
四十二载苦修持,今日功成跨五螭。
足下云生龙捧驾,空中乐奏凤来仪。
樃梅结果垂仙迹,石室留踪待后知。
不是当初亲付嘱,焉能轻举到天墀?
卷八˙玉帝赐玄旗
凌霄殿上,玉帝端坐九龙椅,文武仙卿肃立两厢。
王子拜于丹墀之下,三称稽首,行三拜九叩之礼。玉帝观其形貌:披发跣足,皂袍玄甲,目射金光,威严自在。虽初登天阙,已有大将之风,凛然不可犯。
玉帝曰:“下方净乐国王子,累劫修持,四十二载苦功,今成正果。朕观汝勇猛精进,誓愿宏深,合当委以重任。”
王子再拜:“臣唯命是从。”
玉帝曰:“今有六魔作乱,搅扰天界,三界不安,众生受苦。朕今敕封汝为玄武天大将军,镇守北方,统摄斗、牛、女、虚、危、室、壁七宿,麾下丁甲神将,悉听调遣。当即刻整军,荡平群魔。”
王子——今当称玄武——领旨谢恩。
玉帝又命赐皂纛玄旗一面,旗上绣龟蛇交蟠之形,乃北方之象;赐七星宝剑一口,剑身隐泛寒光,可斩妖诛魔;赐腾蛇一条、神龟一只,以为足下之骑。
玄武拜受毕,当即披发仗剑,足踏腾蛇神龟,手执皂纛玄旗,辞别玉帝,率三十万神将,浩浩荡荡,往北天门而去。
却说那六魔,自恃妖众,正盘踞北荒之地。忽见北方黑云滚滚,杀声震天,一彪神军遮天蔽日而来。当先一将,披发跣足,威风凛凛,正是玄武。
两军对垒,六魔列阵。天魔身高万丈,三头六臂;地魔隐于幽冥,来去无踪;人魔变化万千,蛊惑人心;鬼魔阴风惨惨,摄人魂魄;神魔冒充神道,迷惑天兵;妖魔凶恶狰狞,爪牙森森。
玄武全无惧色,仗剑直入魔阵。
他内存坎离,以真火炼魔;外运玄功,以神光破暗。皂纛所至,妖氛消散;宝剑所指,魔头授首。身后三十万神将,齐声呐喊,奋勇向前。
这一战,杀得日月无光,天昏地暗。
玄武运起无边法力,显化法天象地之身,足踏九州,头顶三十三天。左手执旗,右手仗剑,大喝一声:“六魔还不伏诛!”
那一声喝,如雷震九霄,如狮吼群兽。六魔心胆俱裂,溃不成军。
天魔被一剑斩于北荒;地魔被神火炼于幽冥;人魔、鬼魔、神魔、妖魔,皆被天兵天将团团围住,尽数剿灭。
七日之间,六魔荡平。
天界复归安宁,三界重见太平。捷报传至凌霄殿,玉帝大喜,重赏玄武。自此,玄武大帝永镇北方,统摄真武之位,威灵显赫,护佑群生。
卷九˙武当沐玄风
岁月悠悠,星移斗转。
玄武大帝坐镇北方,麾下三十六员天将,巡察三界,斩妖除魔。凡世间有妖邪作祟,诚心祷之,无不应验。威灵显赫,不可具述。
及至宋代,真宗皇帝因避圣祖讳,改“玄武”为“真武”,后又累加封号至“镇天真武灵应佑圣帝君”,尊崇备至。而当年修道飞升之太和山,亦因“非真武不足以当之”,更名“武当山”。
后世道众,在山中修建宫观,供奉香火。其飞升之地,建金殿于天柱峰巅;其修真之室,立紫霄宫于展旗峰下。山中樃梅,岁岁开花,传为仙种。
天柱峰上,有一自然奇观:一峰耸峙,直插云霄;旁有一峰,略低而长,恰如龟形;又有长岩蜿蜒,如蛇盘绕。龟蛇相缠之形,浑然天成,人呼“天造玄武”。
往来朝山者,见之莫不稽首,以为大帝显圣。
千百年来,武当山香火鼎盛,玄风绵延。真武大帝威灵,护国佑民,铲妖除魔。凡有急难,称名诵号,无不感应。
其誓愿宏深,如太和之山,巍然永驻;其功德广大,如玄天之上,浩荡无涯。
正是:
太子当年入太和,折梅寄樃悟真多。
四十二载功成日,五龙捧圣上大罗。
一剑扫平六天魔,皂纛永镇北方国。
欲问真身何处是,天柱峰前龟蛇锁。
又赞曰:
稽首金阙化身尊,昔在净乐为王孙。
弃位修道入太和,四十二年苦行深。
老君点化传妙诀,樃梅一枝寄道心。
功成行满朝天阙,玉帝敕命镇北阴。
足踏龟蛇降魔主,手持宝剑卫群生。
巍巍功德难思议,荡荡威灵亘古存。
愿赐慈悲垂加护,风调雨顺享升平。
志心称念真武号,消灾解厄福骈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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