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璞 宋玉
第十八章 得宠顷襄王
1.夜晚，云梦宫煹火连天，士兵们烧柴生火，用锅煮了十多只野猪、鹿凫，肉的香味传遍了宫内。昭雎命士兵选上一只成色最好的鹿肉为顷襄王送去。顷襄王拒绝说：本王今晚斋戒，不沾荤腥，你们尽情享受吧！于是，士兵们便退了回去。昭雎知道顷襄王是信了宋玉的话，以此想遇见神女，便担心地问宋玉：大王如此这般，真能如他所愿吗？宋玉点着头，说：将军放心，微臣定叫大王满意。昭雎想起过去发生在宋玉身上的那些奇特往事，便放下心来，与士兵们饮酒去了。
戌时，宋玉与顷襄王分别吃了一碗草根羹汁和一碗素菜，便在宫内床前的铺团上打起坐来。顷襄王又逼着宋玉再为他讲述先王梦遇高唐神女的故事。宋玉边讲，顷襄王边听。听着，听着，顷襄王便说：本王困了。宋玉遂起身离开，用札符幻出神女，进入大王的梦中。
顷襄王上床就寝。果然梦见与神女相遇，那神女的容貌真是美到了极点，触摸时竟让他神魂颠倒，顷襄王甚是好奇。第二天便将梦遇高唐女的事告诉了宋玉。宋玉问：梦中情景怎样？顷襄王说：我发困那会儿精神恍惚，你一走，我便上床就寝，那会儿总觉得有好事来临，心里喜滋滋的，不知是什么缘故。当时眼睛模糊，看不真切，忽然好像似曾相识。梦中见到的那位女子，长得十分奇异。睡时见到了她，醒来已经记不清。我闷闷不乐，怅惘失意。我用手摸胸，使自己的情绪安定下来。于是眼前又再次出现了梦中那位美女。宋玉问：美女样子长得如何？顷襄王说：丰满、漂亮啊。各种美质都集于她一身：艳丽、秀美啊，她的姣美难以形容。上古没有人能和她相比，当代这样的美人也没有看见。她那艳丽的容貌，美好的姿态，怎么赞美也赞美不完。她的服饰众多而美好，绫罗绸缎，花纹密布；珠光宝气，遍体生光。她拂拭着精美华丽的衣裳，披着长袍，穿着短裙……说到这儿，顷襄王不停地啧动着嘴唇，对宋玉说：宋爱卿，神女是如此的美丽，可我怎么也难形容到位，还是请你替我描绘下去吧！宋玉笑着回答：喏！
于是，宋玉接着开始形容起来：神女是何等姣美艳丽啊！她集天地间的浓艳于一身。她穿上纹彩华丽服饰是多么合体漂亮啊，仿佛翠鸟振翅飞向高空。她的形象仪态世上无双，她的美貌秀色天下无比。毛嫱舞袖弄姿，与神女比，也不值得效法了；她心想离去而又依依不舍，因此惶恐不安，方寸已乱。她急急忙忙离去，临别的礼仪来不及做完，告别的话儿来不及说尽。我希望她多停留一会儿，而她却表示要立刻离去。我柔肠寸断，颠倒失魄。忽然感到夜色深深，心中恍惚，不知身在何处。我的衷情，向谁倾诉？心中怅惘，泣下沾襟，思念不已，直至天明。
宋玉刚刚说完，顷襄王便一把抓住他的手，连说：你的词语最能表达本王的臆想，你的联想最能表达本王的心思，事情的经过就像你说的一模一样，丝毫不差，宋爱卿啊，如果说这世上有谁最了解我的话，那就是你啊！你简直就是钻在本王肚子里的一条蛔虫！
宋玉一笑：大王，你过奖了呀！其实我说话过于率直，很多人听了都不如意，大王不怪罪就心满意足了啊！
顷襄王说：哪里话！此次游猎，寡人已感到了你的忠心，危急时刻你让寡人化险为夷，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看来，寡人上次问你，为啥大家对你都不赞美，你说曲高和寡，都是臣子，自然免不了嫉妒，说几句风凉话是自然的。本王知道了，以后别人再议论你，本王不再匆忙定论就是！谢大王！宋玉说：那以后微臣说话不慎，冒犯了大王，大王也不计较了？顷襄王一笑，爱卿就不要逼寡人了，这朝廷上下总该有个君君臣臣吧？除开这个，只要对国家社稷有利的，本王都不会怪罪于你！谢大王厚爱！宋玉揖手行礼。顷襄王说：好了，你的才能已得到展现，本王会适时提拔你的。
正说着，昭雎匆匆地走来，急报：臣启奏大王，靳相国从郢都派人急报。顷襄王说：有何要事，请进来说话。只见一个中等身材的官人走上前来奏道：小臣黄歇奉靳相国之命前来禀报大王，昨日接到秦国昭襄王修书一封，相国命我火速交给大王。顷襄王说：呈上来让本王看看。黄歇说：喏！遂将书信呈上。
顷襄王展开帛书，大吃一惊……只见上书：楚倍秦，秦且率诸侯伐楚，争一旦之命，愿王之饬士卒，得一出战。
看罢，顷襄王放下书信，说：看来秦昭襄王和本王一样，三年不打仗就觉得对不起祖宗啊！好哇！向本王挑战，本王还怕他不成？走，回宫，让诸位大臣议议，该如何迎战！言罢，便命昭雎护驾启程。
2.郢都宫中，顷襄王望着两边文武大臣，大声说：诸位爱卿，秦国刚借粮与楚不久，忽然又挑起事端，欲乘我楚国饥荒之机出兵作战，还修书一封，公然挑衅，真是欺人太甚。现召你们来，本王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只见陈轸出班，启奏道：臣以为此次不可迎战。
为什么呢？顷襄王问。
陈轸说：据臣所知，秦国前不久已派左更白起率秦师大破韩、魏、周联军于伊阙，斩首二十四万。这次大胜使秦昭襄王尤为得意，所以修书与大王本是冲着这股嚣张气焰来的。大王可暂不理会，待这股气焰平息后再作定夺。
相国靳尚出班说：臣以为压着不理非为上策，万一秦昭襄王恼怒，真的发兵压境，我等该将如何？臣以为当务之急是修书和好。
顷襄王问：如何和好？秦国有没有什么条件？
靳尚说：条件暂且没有。
顷襄王说：靳相国可以通过秦相魏冉的关系打听打听，眼下本王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求和为好，让他帮忙出出主意。
靳尚说：臣这就安排人去打听。
顷襄王说：好了，待魏相国有了消息，本王再作定夺，退朝。
3.秦国，魏相国府中。黄歇向魏冉呈上靳尚的书信，并献上所带爰金，恭维地说：靳相国说这只是点小意思，还望相国笑纳。魏冉说：眼下秦昭襄王甚是得意，要想让他取消出兵计划怕是很难。不过，老臣倒有个缓兵之计。黄歇说：请相国明示。魏冉说：秦昭襄王伐韩、魏之前，曾一度想让义女辂予到楚国占个名份，若楚王能答应娶辂予为夫人，眼下局势便可自然缓解。黄歇说：那就劳烦相国从中周旋，立辂予为夫人之事小人定向靳相国禀报，力促此事。魏冉笑着说：那就请黄特使速速回国，若能定下，我再向秦昭襄王提出不迟。黄歇拱手说：下官多谢相国。遂回楚国向靳尚禀报。
靳尚府中。靳尚听了黄歇的禀报，连夜来到顷襄王宫中，把黄歇得到的情报告知顷襄王。顷襄王说：若如此能够阻止这场战争，寡人认为依得，不就是一个夫人的名份么？寡人多一个夫人还求之不得哩！靳尚说：那依大王之意——
顷襄王纳闷地说：最好还是让众臣议了再说吧！不然，那个柱国大人又要指三说四了。
靳尚说：臣遵旨。礼罢，遂退出门外。
第二天上午，楚王宫中，待文武两班大臣到齐。靳尚便把魏冉所献的计策说了，没想到柱国庄辛连连赞成，其他大臣自是无话可说。就这样，靳尚就叫特使去秦国告知魏相国去了。
4.秦国，秦昭襄王王宫。魏冉匆忙进来，笑嘻嘻地禀报说：臣恭喜大王，大王所设发兵之计成了，楚王答应娶辂予为夫人了。秦昭襄王高兴地说：真的么？这下辂予就不会再纠缠本王了。是呀，若把辂予以义女的名义嫁到楚国成为楚王夫人，天天迷着楚王，要不了两年我们即可不战而取之。魏冉怂恿着说。原来，这辂予是秦昭襄王在巡游时结识的一个民间美女，召进宫后，天天使着法子将秦昭襄王迷着，叫秦昭襄王欲罢不忍，任性不能，不得已才让魏冉出此下策。那辂予听说将成为楚国夫人，自然满口应承。秦昭襄王想到这儿，便心生窃喜，对魏冉说：若果真如此，魏爱卿就速速再修书一封，就说本王念及楚王诚心欲与秦国和好，不忍出兵，楚国可迅速定下时辰，践履迎娶事宜。秦国将拭目以待。
魏冉听罢，连连点头，说：喏，臣这就去办理。
就这样，楚国迫于秦国压力，于当月安排千人迎亲队伍到北津迎娶辂予，并颁诏封其为楚国国君夫人。
说来，这辂予与顷襄王也称得上有千般姻缘。一来到宫中，顷襄王见她娇滴滴的模样，竟一下抱在了怀里，就像久别重逢似的，难舍难分。加上她有一门独到的爱好——音乐，尤其对楚国编磬、瑟精通无比，更让顷襄王添了几分兴趣，从迎娶到楚宫后，天天逼着顷襄王陪伴，以至于顷襄王神魂颠倒，三天才上一次朝。这日，辂予觉得自己与顷襄王二人玩乏了，便问：大王，这么大的楚宫，就没有懂音乐的人么？顷襄王一听，瞪大眼睛，怎么没有？本王娱臣就有十多个哩！辂予说：那就让臣妾见识见识呗！顷襄王高兴地说：有何不可？本王这就召他们进来，让你见识见识。言罢，便让典内宰把宋玉、唐勒、景差、登徒子四位出名的文学大臣叫来。
臣等参见大王和娘娘，恭祝大王、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四人一进门来，便行跪拜之礼。辂予伏在顷襄王怀里，乖似顽皮，连正面也不看上一眼，顷襄王笑嘻嘻地说：好好好，免礼，平身！遂让辂予坐在自己身旁，说：这几日，本王与夫人细细接触，发现夫人竟有音乐天赋，故请诸位爱卿过来助兴，阐述音乐道理，好让夫人开开眼界。不知诸位爱卿意下如何呀？宋玉等四人自是当即应承，竟相演讲。
只听宋玉阐述说：臣闻，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
辂予两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宋玉，只见他鼻似悬胆，唇似剖桃，眼如杏清潭，耳若簸箕，好一个难见的美男子！于是，心生羡慕，有意赞叹道：大王，这位宋大夫说得多好啊，感受外物而产生的喜爱心情，它发出的导报必定是亲切而柔和的。这说的就是臣妾呀，大王。我的声音亲切柔和么？顷襄王连连点头：亲切极了。辂予娇滴滴地说：那可是臣妾对大王产生的喜爱之情呀！说着，有意地望了宋玉一眼。顷襄王点头应承：那是那是，本王感受得到，感受得到！辂予望着宋玉说：可有的人就感受不到！
这时，宋玉停顿下来。辂予催促道：宋爱卿说呀，本夫人正仔细地听着哩！说完，又为宋玉送去秋波。
宋玉继续说：乐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于物也。是故其哀心感者，其声噍以杀；其乐心感者，其声啴以缓；其喜心感者，其声发以散；其怒心感者，其声粗以厉；其敬心感者，其声直以廉；其爱心感者，其声和以柔。是故礼以道其志，乐以和其声，政以壹其行，刑以防其奸。礼乐刑政，其极一也，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
说得太好了！辂予拍着巴掌，对楚王说：大王，这宋大夫讲得太深奥了，您一定要准许臣妾抽空向宋大夫请教。顷襄王说：好好好！你随时都可以向宋大夫请教！谢大王！辂予高兴地说。
这时，唐勒上前阐述道：臣听闻，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是故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声音之道，与政通矣。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徵为事，羽为物，五者不乱，则无惉懘之音矣。宫乱则荒，其君骄。商乱则捶，其臣坏。角乱则忧，其民怨。徵乱则哀，其事勤。羽乱则危，其财匮。如此，则国之灭亡无日矣。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也，比于慢矣。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其政散，其民流，是之谓也。
辂予听了，拉着顷襄王的手，说：大王，这位大臣说得臣妾好害怕呀，动不动就国家灭亡，人民流离失所，一个音乐哪有这么严重啊？顷襄王说：好好好，那就说点夫人爱听的。
这时，只见景差上前阐述说：凡音者，生于人心者也；乐者，通伦理者也。是故，知声而不知音者，禽兽是也；知音而不知乐者，众庶是也。唯君子为能知乐。是故审声以知音，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政，而治道备矣。是故，不知声者不可与言音，不知音者不可与言乐。是故乐之隆，非极音也；食飨之礼，非极味也。礼乐也，非以极口腹耳目之欲也，将以教民平好恶而反人道正也。
顷襄王听了，连连对辂予称赞道：夫人听听，这说得多好哇！先王制作礼乐，不是为了充分满足口腹耳目的欲望，而是为了教导人民正确区别所爱好或所厌恶的事物，以回到纯正的人性上来。辂予说：臣妾觉得这一句话说得也好，唯有君子才能审察声，进而了解音，审察者，进而了解乐，你我就是这种了解音乐的知音啊！那是那是，夫人说得极是。顷襄王听着，一个劲地附和着。
这时，登徒子抱拳上前一步，阐述道：臣也听闻，乐者，天地之和也；礼者，天地之序也。论伦无患，乐之情也；欣喜欢爱，乐之容也。独乐其志，不厌其道；备举其道，不私其欲。是以情见而文立，乐终而德尊。故曰：生民之道，乐为大焉。
说完了？顷襄王问。臣阐述完毕。登徒子答。辂予说：大王，这说去说来，还不如每人弹上一曲，以曲说文，那才叫真正的知音。顷襄王说：好好好，走，到乐坊去。本王要亲耳听听夫人弹的曲子！言罢，便来到宫中平时宴会的地方，先由顷襄王、夫人正中而坐，接着，宋玉、唐勒、景差、登徒子依次而坐。顷襄王问：诸位爱卿，你们谁先来呀？辂予听罢，赶忙起身，打着赤脚，走进乐池，拿起乐杆，从左至右，一一敲试了一遍，惊叫说：大王，楚宫的音乐真叫阅耳！言罢，便舞动着乐杆，演奏起来。辂予演奏的是一曲《国风·周南·桃夭》其词曰：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
声音舒缓，低沉，顷襄王听了，蹙紧眉头问：乐声高低悠扬沉溺，大概都有出处吧？
宋玉答道：正是，大王。一般来说：郑国之音浮滥,使人志意放荡。宋国之音轻靡，使人志意颓唐。卫国之音急促琐细，使人志意烦乱。齐国之音乖僻，使人志意傲慢。这四种音都放纵淫荡，损害德性，所以真正的君王一般不听。古圣人制作了鞉、鼓、椌、楬、埙、篪，这六种乐器发出的是质朴而促进道德的声音，然后再用钟、磬、竽、瑟加以配合，用干、戚、旄、翟等表演舞蹈。钟声铿然洪亮，洪亮才能发号施令。因此，君子听到钟声，就会想到武功烜赫之臣。磬声硁然清越，清越才能显示节义分明，节义分明才能杀身成仁；因此，君子听到磬声，就想到效死疆场之臣。丝弦的声音哀怨，哀怨使人廉洁正直，廉洁正直才能树立坚强的意志；因此，君子听到琴瑟之声，就会想到大义凛然之臣。竹管的声音丰富，丰富表示会合，会合才能使万众归心；因此，君子听到竽、笙、萧、管之声，就想到善于慰劝人民之臣。大鼓小鼓的声音欢乐，欢乐能使人激动，激动才能使人踊跃前进；因此，君子听到大鼓小鼓之声，就会想到带领千军万马的将帅之臣，君子听声音，不只是为了它铿锵悦耳而已，而是要从声音中引起自己不同的心情。
说得好啊，你让寡人明白了不少道理。顷襄王又问：我常听说舜弹五弦琴，歌《南风》之诗天下治。商纣听《朝歌》北面野外的音乐，而身死国亡，又是怎么回事呢？
宋玉答道：《南风》诗是生长的声音，舜爱好它，他的爱好和天地的意志相同，得到万国的欢心，所以天下成为治世。但《朝歌》意即早晨唱歌，时间不会很久，而北又是败北的意思。鄙是鄙陋的意思，商纣却爱好那里的音乐，和万国人民的心情不符，诸侯不服，百姓离心离德，天下皆叛，所以他身死国亡。
宋爱卿说得真是太好了！顷襄王听罢对所有侍臣说：宋玉不愧是辞赋大师，庄周的弟子，赋符、辩才均在你们之上。为此，本王特敕令升宋玉为文学侍院上大夫，从今天起正式掌管文学侍院，不得有误。宋玉一听赶快起身跪曰：臣不敢，臣论资历、才能均在几位大夫之下，臣恳请大王将文学侍院主管赐于唐勒或者景差大人！
嗯？你敢违抗王令？顷襄王顿生愠怒。宋玉说：臣不敢，臣只想为大王分忧，从未想得到官禄，请大王明察。顷襄王一笑敝之，说：你这种想法，昭睢常跟我提及，可本王是论功行赏，论才封爵呀，我看爱卿就不要推辞了！
宋玉说：大王封臣上大夫，臣可以接受，可文学侍院主管之职，臣坚决不受。
那你以为谁最合适？顷襄王问。宋玉说：臣以为唐勒最为合适。顷襄王说：那好吧，本王就封唐勒为文学侍院主管。唐勒赶忙上前，拱手行礼：微臣谢过大王！
这时，辂予已经演奏完毕。当她丢下乐杆，来到顷襄王怀里时，已是香汗肆沁。辂予连说：臣妾累死了。顷襄王抚摸着辂予白皙的臂膀，心疼地说：快歇一会，歇好了本王陪你回宫。
大王别回宫，臣有事要奏。顷襄王抬头一看，见登徒子离开座位，跪在自己面前大喊：宋玉任上大夫，登徒子我不服！
啊——唐勒、景差同时惊叫一声，众臣个个面面相觑。
听到登徒子喊话，顷襄王便哈哈大笑起来：我说登徒子呀登徒子，你怎么老是跟宋玉较劲呀？你有什么资格跟宋玉比呢？
登徒子说：大王说对了，我就是资格比宋玉老。大王，我比宋玉侍候大王要早好些年啊！
顷襄王笑得更厉害了，是么？这些年你干过一件像样的事么？写过一篇像样的文章么？哪怕大话，本王也没听你说过像样的。登徒子唯唯诺诺，连连朝后退去，说：大王这样说，明显是在袒护宋玉，我……就是不服。
顷襄王说：不服好哇，那就当场试试，不说要你吟赋画符，今天你们几个就说上几句大话，哄本王和夫人开开心，行不行？
宋玉、唐勒、景差皆曰：喏！登徒子愣头愣脑，不知说什么为好。
顷襄王说：好，从现在开始，只要能对我夸说大话的人，我就敬他坐上座。说完，自己先说了一句大话：手执太阿宝剑，斩杀全世界的人，血流喷涌，涌向天空，以致车子都无法靠近。
轮到唐勒，他接着说：壮士一怒，就会弄断天绳，扭转北斗，夷平泰山。轮到景差，他说：斗士勇猛刚毅，使皋陶为之惊叹。他哈哈大笑，笑声所到之处，连城楼也会被摧毁。斗士的牙齿像锯子那样锋利，像云彩那样巨大，睡起觉来鼾声很大，舌头伸出来有万里长，吐口唾沫就可淹死全世界的人。轮到宋玉，他说：用方方的大地作车子，用圆圆的天空作车盖，长长的宝剑亮晃晃，斜斜地靠在天之外。顷襄王说：还不够大呢！宋玉接着说：并吞了四周的少数民族，饮干了江河海洋里的水，走遍了天下，我还没有找到地方安身。我身体太庞大，只得向四处塞。确实令人忧虑，我不能再长了。我依托大地，踏上天空，但天空仍狭窄，逼迫得我不能抬头。轮到登徒子，他却窘着脸，说：他们都把大话说完了，我还说个啥？
辂予趴在顷襄王怀里捧着肚子大笑：登徒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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