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襄军网 纪实文学 张璞|长篇连载 《太上传》第二十四章 会五老

张璞|长篇连载 《太上传》第二十四章 会五老

张 璞 太上传

第二十四章 会五老

 

卷一˙五老来谒

混沌初开,道气流传。自太上开辟以来,屡降人间,或为圣师,或为帝师,教化天人,度脱群品。虽经传世间,道光照耀乾坤,然老君常念大道玄微,非文字莫传;真经奥妙,非圣哲莫解。欲使天地生成之数,著于简编;造化本源之妙,垂于后世,使根机成熟之人,得睹真经;有缘有份之辈,咸沾道化。

这一日,太上在景室山中,与五方五老帝君相会。

你道这景室之山是何等去处?此山乃天地之灵根,道气之总会也。其山高百万丈,广八千里,上无顶际,下无底止,四维不可测其远,方隅不可穷其极。日月悬照于其上,却不耀其光,似有若无;云霞缭绕于其周,却不掩其秀,若隐若现。山中玉树琼枝,四时皆茂,春不生而秋不落;金泉瑶草,万古长青,旱不减而涝不增。中有太清玄台,琼楼玉殿,金阙银宫,乃是老君游宴说法之所。真是:

香烟霭霭冲霄汉,瑞气层层映斗杓。

时闻仙鹤唳长空,每见青鸾舞丹陛。

非是神仙莫能到,若非有道岂能游?

 

太上端坐玄台之上,头戴太清鱼鳞冠,身着八卦紫绡衣,周身八景光明,照彻十方世界。正凝神静虑之间,忽见东方天际,祥云万道,瑞气千条,一队人马,自东而来。但见:

苍龙之车,驾以青云;

青锦之袍,披于玉身。

所过之处,春意盎然,枯木生花,冻土发芽。

来者正是东方青灵始老君,号曰青帝,姓阎,讳开明,字灵威仰。其色青,其精木,其生春,其德仁,主万物发生之权。青帝下了龙车,整肃衣冠,望见玄台,便行大礼,三拜九叩,恭恭敬敬。

尚未起身,又见南方之位,红光冲天,赤霞铺路,一队人马,自南而来。但见:

朱雀之辇,驾以炎风;

丹琼之冠,戴于首峰。

所过之处,夏日辉煌,万物生长,草木葱茏。

来者正是南方丹灵真老君,号曰赤帝,姓洞浮,讳炎庆,字赤熛怒。其色赤,其精火,其生夏,其德礼,主万物长养之功。赤帝下了辇舆,整肃袍服,望见玄台,俯身稽首,礼数周全。

紧接着,西方天际,白光如练,素霞满天,一队人马,自西而来。但见:

白虎之辇,驾以金风;

皓华之冠,耀于晴空。

所过之处,秋气清爽,百果成熟,万物收成。

来者正是西方皓灵皇老君,号曰白帝,姓上金,讳昌开,字白招拒。其色白,其精金,其生秋,其德义,主万物成实之功。白帝下了辇舆,整肃衣冠,望见玄台,恭敬行礼,一丝不苟。

北方天际,玄光沉沉,黑云之中,隐现灵光,一队人马,自北而来。但见:

玄武之车,驾以寒风;

阴精之冠,映于玄冰。

所过之处,万物敛藏,江河凝结,归根复命。

来者正是北方五灵玄老君,号曰黑帝,姓黑节,讳灵会,字叶光纪。其色黑,其精水,其生冬,其德智,主万物归藏之职。黑帝下了车驾,整肃袍服,望见玄台,虔诚叩首,不敢怠慢。

四方帝君既至,正要上前参拜,忽见中央方位,黄云涌起,金光万道,一队人马,自中央而来。但见:

黄龙之驾,乘以上和;

瑞玉之冠,映于山河。

所过之处,四时和畅,万物化成,土德厚载。

来者正是中央元灵元老君,号曰黄帝,姓通班,讳元成,字含枢纽。其色黄,其精土,其生季夏,其德信,主四时调和之任。黄帝下了龙驾,整肃衣冠,与四方帝君一同上前。

五位帝君,齐至玄台之前,整肃衣冠,行三稽首之礼。礼毕,老君命坐于玄台之上。五位帝君依次而坐:青帝居东,面向西;赤帝居南,面向北;白帝居西,面向东;黑帝居北,面向南;黄帝居中,面向四方。一时间,五色祥云,汇聚玄台;五行真气,交融道场。青气在东,如春林之郁郁;赤气在南,如夏云之奇奇;白气在西,如秋月之皎皎;黑气在北,如冬夜之沉沉;黄气在中,如季夏之上和。五气氤氲,结成华盖,覆盖玄台。

 

卷二˙开启金口

太上老君见五方五老齐集,心中欢喜。正欲开口,忽见青帝欠身离座,再拜稽首,开口问道:“弟子等忝居五方,纲维万化。虽知天地有数,万物有宜,然行化日久,愈感大道渊深,微妙难测。敢问天地之数,起于何始?终于何极?造化之源,生于何本?成于何因?弟子等智浅识薄,虽居帝位,犹有未明,未能穷究其极。伏望太上慈悯,开示未闻,使弟子等得悟玄机,以化群品,度脱众生。”

青帝言毕,其余四位帝君亦皆离座,恭立两旁,垂手听命,不敢仰视。

太上老君见五老诚心问道,怡然含笑。只见他微微抬手,示意五老归座。然后徐徐开启金口,发大雷音,为五老演说天地之数。其声如洪钟,清越悠远,响彻十方,上达九天,下彻九幽:“善哉!善哉!汝等所问,实为大道之枢机,造化之根本,天地之玄奥,性命之根源。吾今为汝等说,汝等谛听,谛听!勿生疑惑,勿起分别。”

五老闻言,恭敬合掌,凝神静听,唯恐遗漏一字。

太上老君言道:“夫道者,虚无之系,造化之根,神明之本,天地之源。其大无外,包裹宇宙,日月星辰,皆在其内;其微无内,入于毫芒,蝼蚁草木,皆有其真。视之不见其形,听之不闻其声,搏之不得其质。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万劫不变;恍兮惚兮,周行而不殆,无时或息。然万物恃之以生,四时赖之以序,鬼神凭之以灵,圣人由之以出。故曰:道者,虚无自然之谓也。”

“天地之数,起于无,立于一,成于三,行于五,备于七,极于九。此天地自然之数,非人力所能为也。”

说到此处,太上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五老,见他们面露渴仰之色,如饥思食,如渴思饮,便详细分说:“何谓起于无?无者,道之体也。无形无名,无象无状,无声音可闻,无色相可见。视之不可见,听之不可闻,搏之不可得。然万象森罗,皆从此出;品物流形,皆由此生。譬如虚空,无形无象,而宫殿楼阁,皆在其中。故曰:‘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此无者,非空无之无,乃含万有之无也。譬如种子未入土时,似无所有,而根苗花实,皆具其中。”

五老闻言,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太上老君继续言道:“何谓立于一?一者,道之用也。自无适有,浑沦未分,阴阳未判,动静未分,而万理万化,皆具于此。譬如鸡子,虽未分形,而毛血脏腑,皆备其中。此一者,非数目之一,乃混元之一也。故曰:‘道生一’。一者,万物之始也。天得一以清,故能覆万物;地得一以宁,故能载万物;神得一以灵,故能应万感;谷得一以盈,故能受万有;万物得一以生,故能各遂其性。帝王得一以为天下贞,故能治万民。”

“何谓成于三?自一而二,阴阳分判。清阳上升而为天,浊阴下降而为地。天地既立,阴阳相交,冲气以为和,人乃生焉。故曰:‘二生三’。三才既立,万物乃滋。故曰:‘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和者,生生之本也。无阴阳则不能生物,无冲和则不能成物。譬如父母相交,精气相合,然后生子,此即三生万物之理。”

五老听到此处,黄帝忽然问道:“太上所言,一者道之用,二者阴阳之判,三者天地人。然则五行、七政、九宫,又是如何?愿闻其详。”

太上老君微微一笑,道:“汝所问者,正是天地之数运行之序,造化之功用也。五者,五行之象也。一三五七九,天数也,属阳;二四六八十,地数也,属阴。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故水居北方;地二生火,天七成之,故火居南方;天三生木,地八成之,故木居东方;地四生金,天九成之,故金居西方;天五生土,地十成之,故土居中央。五气顺布,四时行焉,万物生焉。春木旺,夏火旺,秋金旺,冬水旺,季夏土旺。此五行相生相成之理,周而复始,无有穷尽。”

“七者,七政之纪也。日月与五星,运于天行。日主昼,月主夜,五星各司其职。岁星(木星)主春,荧惑(火星)主夏,太白(金星)主秋,辰星(水星)主冬,镇星(土星)主季夏。金木水火土,五星也,与日月合称七政。七政齐明,则四时正,风雨时,万物成;七政失度,则灾异生,寒暑不时,万物不成。故七者,天地之经纬也,阴阳之纲纪也。”

“九者,九宫之极也。自一至九,数之极也。九而复一,循环无穷,如环无端。昔者洛书出,神龟负文,出于洛水,其数: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其中。此天地之数,所以妙万物而为神者也。九宫八卦,相为表里;河图洛书,互为经纬。明乎此,则天地之道,阴阳之化,可以窥矣。譬如房屋,有栋有梁,有门有户,然后可居;天地有九宫,犹房屋之有结构也。”

太上老君说到这里,目光深邃,望向虚空,缓缓言道:“自无适有,自一至九,循环往复,无有穷尽。故曰:‘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反者,道之动也;弱者,道之用也。天地以此数而成,故能覆载;万物以此数而生,故能化育;圣人以此数而治,故能安民。知此数者,可以与言道矣。不知此数者,如盲人摸象,终不得其全。”

五老闻此妙论,如饮醍醐,如服清凉散,心中豁然开朗,智慧顿生。青帝起身,再拜而言:“太上之言,穷极微妙,开我迷云,照我暗室。然弟子愚钝,愿闻其详。天地开辟之始,混沌初分之时,可得闻乎?愿垂开示,以释群疑。”

太上老君点头,遂一一剖析,推而广之:“言天地开辟之始,则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天数极高,地数极深,盘古极长。故天去地九万里,乃成世界。天行健,故日月运行,昼夜不息;地含弘,故山川流峙,草木生焉。此开辟之始也。譬如陶人作器,先抟土,后陶冶,然后器成;天地之开辟,亦犹是也。”

“言阴阳分判之由,则动静互根,刚柔相济。阳以阴为基,无阴则阳无所附;阴以阳为用,无阳则阴不能行。独阳不生,独阴不成,如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阳气轻清,上升为天;阴气重浊,下凝为地。天地交而万物通,如夫妇和而家道成;阴阳和而万物育,如琴瑟调而声音和。若阴阳乖戾,则灾异丛生,如寒暑失时,万物凋零。故圣人法天象地,调和阴阳,使万物各遂其性,各得其所。”

“言四时运行之序,则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春属木,其神勾芒,主发生,故春气发生,万物萌动;夏属火,其神祝融,主长养,故夏气长养,万物茂盛;秋属金,其神蓐收,主成实,故秋气成实,万物收成;冬属水,其神玄冥,主敛藏,故冬气敛藏,万物归根。四季各九十日,共三百六十日,以成一岁。四时行而百物成,百物成而万民赖。故圣人顺四时之序,以行其政,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体四时之德,以成其化,仁育义正,礼智信成。”

“言万物生成之理,则形质既具,性情乃分。飞者翔于天,如鸟之有翼;潜者游于渊,如鱼之有鳞;动者走于地,如兽之有足;植者立于土,如草木之有根。胎生者九窍,人兽是也;卵生者八窍,禽鸟是也;湿生者蠢动,虫蚁是也;化生者无常,蝶蜂是也。物与物相资而不相害,如鱼在水中,鸟在空中,各得其所;道与物相得而不相离,如影随形,如响应声。各正性命,各遂其生,此天地之大德也,亦道之自然者也。”

五老听得如痴如醉,心中无限欢喜,如贫得宝,如暗得灯。赤帝又起身问道:“敢问人之性命,与天地万物,有何异同?人之所以贵于万物者,何在?”

太上老君道:“善哉此问!人者,禀阴阳之秀气,得五行之全体,故人为万物之灵。头圆象天,故人之首圆;足方象地,故人之足方。五脏以应五行:肝属木,其色青,其味酸,其窍目;心属火,其色赤,其味苦,其窍舌;脾属土,其色黄,其味甘,其窍口;肺属金,其色白,其味辛,其窍鼻;肾属水,其色黑,其味咸,其窍耳。九窍以通九气:耳二窍,目二窍,鼻二窍,口一窍,此七阳窍也;下体二窍,此二阴窍也。仁、义、礼、智、信,五性具焉,此天赋之性也,人性之所以善也;喜、怒、哀、乐、爱、恶、欲,七情生焉,此人欲之情也,人之所以有恶也。圣人修性以节情,故能合道,与天为徒;凡愚纵情以伤性,故多迷途,与物为伍。人能存心养性,则可以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此所以人为万物之灵也。”

白帝又问:“鬼神之情状,可得闻乎?世人多惑于此,愿垂开示。”

太上老君道:“鬼神者,阴阳之灵也,二气之良能也。聪明正直,死而为神,如忠臣孝子,死登鬼录;幽阴昏昧,没而为鬼,如奸臣逆子,死入酆都。神以福善,故享祭祀,如世间之赏功;鬼以祸淫,故受幽囚,如世间之罚罪。然鬼神非能私与人祸福,乃人自召之耳,如影随形,如响应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如春园之草,不见其长,日有所增;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如磨刀之石,不见其损,日有所亏。鬼神伺察,毫发不爽,如日月之照临,如风雨之润暴。故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小人欺心,自以为得计。善不积不足以成名,如九层之台,起于累土;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如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此鬼神之情状也,亦天道之自然者也。”

 

 

卷三˙撰集尊经

五老闻此种种妙论,无不心开目明,神怡意远,如登泰山而小天下,如观沧海而知江河。黄帝领众,同声赞曰:“善哉!善哉!太上之言,穷理尽性,至于命矣。自开辟以来,未有若是之明且尽者也。愿以此教,传之无穷,使后之人,知天地有数,性命有原,不至迷于所往,沉沦苦海,永失人道。此弟子等之愿也,亦众生之幸也。”

太上老君闻言,含笑点头,道:“善哉!善哉!汝等有此弘愿,欲度众生,正合吾心。吾本欲集撰经书,垂之后世,使有缘之人,得睹真经;根熟之辈,咸沾道化。然大道玄微,非言莫显,如暗室无灯,不能见物;真经奥妙,非圣不传,如宝藏无钥,不能得开。今与五老,共成经藏,使三洞四辅,流传世间,度人无量,普济群生。汝等意下如何?”

五老闻言,欢喜无量,踊跃三百,齐声应道:“唯唯!愿闻太上之教,共襄盛举,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于是,太上老君命五老各出所藏真经,以成经藏。

但见东方青灵始老君,于袖中取出一函。此函以碧玉为简,青金为字,光芒莹莹,如春水之初波,荡漾人心,似春风之拂面,和煦可亲。青帝捧函在手,恭敬呈上,道:“此乃《青要经》,东方之秘典,弟子珍藏久矣,今愿献出,以成经藏。”

太上老君受之,置于东案之上。只见那经函一到东案,便有青气腾空,升于云际,化为青龙之形,盘旋于玄台之上,张牙舞爪,护卫经典。

南方丹灵真老君,于怀中取出一函。此函以赤玉为简,丹砂为字,光彩灼灼,如夏云之奇峰,变幻莫测,似夏花之绚烂,耀人眼目。赤帝捧函在手,恭敬呈上,道:“此乃《丹元经》,南方之秘典,弟子珍藏久矣,今愿献出,以成经藏。”

太上老君受之,置于南案之上。那经函一到南案,便有赤气腾空,升于云际,化为朱雀之状,飞舞于祥云之间,引吭高歌,声闻九天。

中央元灵元老君,于顶上取出一函。此函以黄玉为简,金泥为字,光华煜煜,如秋月之当空,明朗皎洁,似黄金之在山,光辉灿烂。黄帝捧函在手,恭敬呈上,道:“此乃《黄庭经》,中央之秘典,弟子珍藏久矣,今愿献出,以成经藏。”

太上老君受之,置于中案之上。那经函一到中案,便有黄气腾空,升于云际,化为黄龙之形,盘绕于玄台之中,口衔宝珠,光照四方。

西方皓灵皇老君,于足下取出一函。此函以白玉为简,银液为字,光洁皑皑,如冬雪之初霁,晶莹剔透,似白璧之无瑕,纯净无染。白帝捧函在手,恭敬呈上,道:“此乃《素书经》,西方之秘典,弟子珍藏久矣,今愿献出,以成经藏。”

太上老君受之,置于西案之上。那经函一到西案,便有白气腾空,升于云际,化为白虎之状,蹲踞于瑶阶之侧,目光如电,威猛无比。

北方五灵玄老君,于掌中取出一函。此函以玄玉为简,墨晶为字,光幽黮黮,如深渊之夜光,深邃莫测,似夜空之星斗,明明灭灭。黑帝捧函在手,恭敬呈上,道:“此乃《玄妙经》,北方之秘典,弟子珍藏久矣,今愿献出,以成经藏。”

太上老君受之,置于北案之上。那经函一到北案,便有黑气腾空,升于云际,化为玄武之形,隐现于云水之间,龟蛇相缠,神秘莫测。

五方真经既陈,五色祥云汇聚,五行真气交融。老君乃端坐中央,五气朝元,三花聚顶,运无上道力,融会五经之精华,总其大成,参同契会,合而为一。于是,亲执玉笔,书于金简,开始撰集三十六部尊经。

你道这玉笔是何等宝物?笔杆以昆吾之铁为干,此铁产自西极昆仑,坚而能柔,历经万劫而不坏;笔毫以麒麟之毛为颖,此毛得中和之气,柔而能健,吸墨如云而不滴;蘸墨以丹山之泉为润,此泉出于灵谷丹穴,清而能润,色如丹砂而不腻。那金简,乃以昆冈之玉为质,温润而泽,坚而不脆;以九光之霞为饰,绚烂而华,五色缤纷;以五色之云为文,自然成章,不假雕琢。

太上老君每下一字,便有一道金光,从笔端射出,光芒万丈,照彻十方世界。上至三十二天,天宫震动,璎珞垂珠,天花乱坠,缤纷而下;下至九幽地狱,地狱清凉,镬汤停沸,铁围摧崩,罪魂解脱。十方世界,森罗万象,莫不洞见,如同太阳升起于旸谷,光明遍照,无幽不烛。那景宝山中,更是异象纷呈,不可思议:

天雨宝花,缤纷而下。其花五色:青者如黛,赤者如朱,黄者如金,白者如银,黑者如墨。大如车轮,小如铜钱,香气氤氲,遍满虚空,经久不散。

地涌金莲,灿烂而开。其莲千叶,光艳耀目,大如磨盘,高如人立。每叶之上,皆现宝光,光中又有化佛菩萨,说法的说法,听经的听经,放光的放光,现瑞的现瑞。

龙虎为之驯绕,俯伏阶前,不敢仰视,如猫之见虎;鸾凤为之歌舞,翱翔云际,妙音清越,如丝竹之悦耳。

神钦而鬼伏,魔王拱手,皈依听法,愿为护法;仙乐而人和,天仙齐集,同沾道化,共闻妙音。

五老侍立两旁,随侍笔砚,递简送墨,目不暂舍,唯恐有失。只见老君笔下,字字珠玑,句句琼琚,行行锦绣,篇篇琳琅。那三十六部尊经,分为三洞:

洞真者,通真以召仙,上可以接引根熟之人,直升天阙,朝拜金阙;玄者,通玄以镇魔,中可以降伏妖邪,安镇国土,护佑生民;洞神者,通神以化物,下可以开度幽冥,普济群生,超度亡魂。每一洞各一十二部,合为三十六部。经名既立,部帙攸分,品目森严,条理井然。真乃:

龙章凤篆,非世间之字可识,乃天书也;

云箓霞篇,岂凡目之所能窥,乃秘文也。

一字入心,可以成圣,如点铁成金;

半偈通神,足以飞升,如乘云上天。

 

卷四˙沥血代墨

却说太上老君撰经日久,日复一日,月复一月,那玉壶中的墨汁,渐渐消尽。眼见壶底将干,墨汁欲竭,老君正要命金童前去取水,忽然之间,异香馥郁,满山皆闻,如兰如麝,沁人心脾。抬头看时,只见祥云缭绕,自东方而来,云中有二人,飘然降下,如飞仙之从天而降。

五老定睛一看,只见这二人容貌奇古,衣服殊异,不似世间之人。一人面如重枣,目若朗星,须髯如戟,飘飘然有出尘之姿,身高丈二,威仪堂堂,如古之壮士;另一人生得面如蓝靛,发似朱砂,巨口獠牙,目射金光,相貌威猛,令人敬畏,如天神下凡。二人皆服非世之衣,青裙羽袂,飘飘欲仙;佩非世之剑,玉靶金镡,闪闪发光。来到玄台之前,俯伏稽首,叩首流血,高声启奏:

“臣等乃浮提国人,久处下土,仰慕大道,无缘得闻,如处暗室。今闻太上在此撰集经藏,特来效力,愿竭愚诚,少助万一,以报大道之恩。伏望太上慈悲,收录驱使,虽死无憾。”

太上老君闻言,垂问曰:“尔等居何国土?有何法术?何以助我?可细说来。”

二人对曰:“臣等所居之国,名曰浮提,在此山西方九万里之外,在北海之外边,弱水之滨。其国之人,皆能飞行空中,如鸟之有翼;出入水火,如鱼之在水,无有阻碍。然臣等最奇者,能刳心沥血,以代墨汁。今见太上墨汁将尽,愿以此身之血,供太上驱使,以成经藏。但得亲近太上,得闻妙道,虽碎身万段,亦所甘心,如食甘饴。”

太上老君闻之,悯其诚心,又怜其苦行,乃曰:“刳心沥血,不亦苦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汝等何必如此?可另寻他法。”

二人叩首流血,泣而答曰:“臣等闻之:朝闻道,夕死可矣。何况区区心血,何足惜乎?身体虽重,大道尤重。但得亲近太上,沾沐道化,虽死犹生,何苦之有?譬如朝露,虽顷刻而亡,得沾日光,亦足以荣。”

言毕,二人相视一笑,即以手自刳其心。只见红光迸发,热血涌出,如泉水之流,如江河之决,顷刻之间,那鲜血便盛满了玉斗,涓涓不竭。说来也奇,那血虽然流出,二人颜色如故,谈笑自若,毫无痛苦之色,反而精神倍增。二人捧着盛满鲜血的玉斗,跪献于老君之前,血犹温热,气如兰麝。

太上老君见此情景,大为感动,赞叹道:“善哉!善哉!汝等诚心,天地可鉴,鬼神共钦。吾当受之,以成经藏,使汝等功德,永垂不朽。”

于是,太上老君以玉笔蘸二人之血,继续书写经书。那血写出来的字,其色金黄,光芒不减,且带有异香,芬芳满室,远胜墨汁,历久不散。二人轮番出血,昼夜不息,一个出血,另一个便侍立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君书写,如痴如醉,心领神会,智慧顿开。

如此,一日、二日、三日……十日、二十日、三十日……乃至七七四十九日,昼夜不停,无片刻休息。二人轮流刳心,流血无数,几乎流尽,而精神益旺,道气益充,颜色愈加红润,目光愈加有神,如枯木逢春,如旱苗得雨。老君手中的玉笔,蘸着二人的心血,一字一句,一行一章,终于将三十六部尊经,全部撰成。

经成之日,天地震动,异象纷呈,前所未有。

只见那三洞经文,光映九天之上,照彻三界;一藏妙典,气贯三界之中,通于十方。那金光从景宝山中射出,上至三十二天,下至九幽地狱,无处不照,无处不彻,如太阳之照临,无幽不烛。那天上人间,无数众生,凡有缘者,皆见金光;凡见金光者,皆得悟道,如睡梦忽醒,如迷途知返。那浮提国二人,侍立经成之时,忽然身中火发,从顶门冒出三昧真火,炼尽阴滓,化为纯阳;顶上云生,结成五色祥云,云中现出阳神,光明灿烂。五脏化作五老,端坐五脏;六腑化作六丁,护持六腑。泥丸宫中,现出真身,与老君相似;黄庭境内,成就真人,逍遥自在。二人于刹那间,顿证真一之道,成就仙道,永脱轮回。

二人喜极而泣,稽首再拜,愿留侍老君左右,以供驱策,永不退转。老君欣然允之,抚其背曰:“汝等忠心可嘉,至诚可悯。人能捐躯以求道,未有不得道者也。汝等今日得道,非吾之度,乃汝等自度耳。譬如渡水,吾为舟楫,汝等自登彼岸。今后可往浮提国中,广度群品,为彼国之祖师,世享血食,永沾道化,普度有缘。”

二人再拜受命,后果然成为浮提国之祖师,世显灵异,屡度有缘,至今香火不绝。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且说经书既成,老君命五老将三十六部尊经,藏于玉京玄台之中,以待后世真人,有缘得之。那玉京玄台,在玉清之上,太无之中,非凡夫俗子所能到,非有道真人不能登,非宿有仙骨,不得一见。后之人有缘得见者,皆成道果,如张道陵之于鹤鸣,葛洪之于罗浮。然世远年湮,沧桑屡变,真经不轻现于世,非其时不出,非其人不见。今人间所传者,不过万分之一耳,如沧海之一粟。然即此万分之一,犹足以度人成真,超凡入圣,脱生死海,登涅槃山。此岂非大道之不可思议乎?

自此之后,天地之数,著于简编;大道之言,垂于后世。虽历经劫火,而真经不灭,如金刚之不坏;虽遭世难,而灵文常存,如日月之长明。遇缘则兴,逢贤乃出,如磁石之引针,如琥珀之拾芥。诚所谓“天地有数,大道无边”者也,岂虚言哉?

五老既受经藏,各还本宫,依教奉行,化度群品,各司其职。东方青帝归青宫,治春发生;南方赤帝归丹阙,治夏长养;西方白帝归素境,治秋成实;北方黑帝归玄洲,治冬敛藏;中央黄帝归黄庭,治季夏和中。五方五老,各率其属,以真经妙理,度化有缘,使各得道。

而景室山中,玄风愈扇,道气氤氲;太清境内,道气长存,仙真云集。天上人间,共仰太上之恩,如婴儿之慕父母;劫初劫末,永传道德之教,如日月之长明。

后人有诗赞曰:

混沌初分道气全,五方五老礼金仙。

剖心沥血书真谛,立极成经度有缘。

三洞流传周海宇,九宫运转遍坤乾。

至今景室灵山麓,犹听玄音彻九天。

 

太上传经已毕,五老归位,诸天散会,各还其所。老君独坐玄台之上,俯视下方,但见红尘滚滚,众生扰扰,如蚁之旋磨,如蛾之投火,不知有数,不识有命,沉沦苦海,无有出期,头出头没,可怜可悯。老君慈悲,不禁潸然泪下,悲心顿起。

良久,太上老君收摄悲心,知道化缘未了,济度有时。站起身来,遥望东方,见紫气东来,绵延三千里,如龙之蜿蜒,如云之舒卷。

太上老君已知,当下界重开教化,广度有缘,遂起身。

五老见太上起身,知道天时已至,便一齐行礼告辞,离了开景室山。只见太上老君驾着青牛,徐徐往人间而去,紫气随行,瑞霭护体。

正是:

紫气东来三万里,景室山上开真言。

留得道德传千古,方信神仙有本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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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张璞

张璞,1962年生于湖北宜城县。曾创作中篇小说:《二叔》《咸丰宰相的第十五代子孙》《父亲的大嗓门儿》,出版长篇小说:《桃花源传奇》《赛跑的芝麻花》《九真演义》《真武传奇》,出版传记和报告文学:《真武传》《鄂北赤子高如松》《玄武记》《搬迁赋》《一个倔强女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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