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襄军网 散文 回趟老家

回趟老家

张向阳

儿子一直在设计着自己的毕业旅行。他希望趁这个难得的假期,去更偏远的地方,看列车奔驰在一望无际的草原或戈壁滩上。这是他的钟爱。但碍于今秋开学需要会消耗一大笔学费,他始终在压抑着自己的想法。

“不要去太远的地方了,可以做个短暂的旅行,同时顺便回趟老家。”我跟他讲。他的爷爷奶奶居住在农村老家,都已经70多岁了。“如果你在国外连续上十年学,爷爷奶奶怕是等不到那一天。”或许是这句话触动了他,他制定了深圳到湖北、河南的出行计划,行程的终点是回到老家。

这个夏天,老家干旱无雨、高温酷暑。老爸劝我们少在外面跑,千万不要中暑。言语的另一层意思是,在外面跑有可能中暑,在老家则不会。殊不知,此时的老家,在我们眼中也属“外面”之列,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儿子今年16岁,是个火车迷,也爱好摄影。为了支持他,我们决定把他送到欧洲去上学,以便在那里学习到国外的一些轨道交通技术。今年的暑假,便是他在国内呆的最后一个暑假。

一周之后,我们游玩了几座城市,便乘火车准备回枣阳。父母知道我们要回来,但不知道准确的日期。列车驶过襄阳,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父母应该早就休息了吧。我给三弟发了一条信息,说我们今晚回来,先住在酒店,明天回村里。他说好。

儿子是在深圳出生的。出生时我妈在这里陪着,后来老爸一直带着他,直到他上小学的时候才回老家。儿子对奶奶的印象不是很深,平日里通电话都保持着陌生人般的生疏和客气。跟爷爷稍微随和一些,但也有几分拘谨。这次回乡,希望能让儿子多陪陪奶奶,拉近彼此的距离。毕竟,亲情是需要时间和陪伴来维系的。也许,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他能找到更多关于家族和自己的记忆。

“枣北二十里地”,这是族谱里标注的老家位置。早餐后,我们在酒店门口叫了一辆出租车送我们回家。这是我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回家。十多分钟后就到了。

儿子如我年轻时的模样,脖子上挂着相机,在村里边走边拍,看到什么都新鲜好奇。我料定他分不清庄稼、菜苗和野草,就耐心地教他,他也不太感兴趣。不管这些植物开什么花、结什么果,反正自己有的吃就行。我指着一片空地告诉他,这里是我小时候出生的地方。那时候这里有两间高大的土坯房,门口是孩童时玩泥巴的地方,我在这里生活了七八年。他似懂非懂地迎合着我,“哦”,“嗯”,“这样的”。他大概无法身临其境地回想在这片巴掌大的院坝里发生的情景,那却是我童年的全部。

下午我又带着他在村子周边闲逛。每到一处,我都会先说“以前这个地方如何如何”,或者“我曾经在这个地方这样那样”……。说这话的时候,我满脑子的回忆,儿子也不怎么插话。他当时应该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在一处荒草地,我说那里是我们家的祖坟,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埋在这里。他用目光扫视了一圈荒草堆,并未找到隆起的土堆,说了句:“为什么连个墓碑都没有?”我没有解释,只说:“等你长大了,也可以给他们立个碑。”他说好。

傍晚的时候,儿子对爷爷说,晚饭他要自己做。父亲连忙夸奖他长大懂事了,还可以自己做饭。我也有几分欣喜,因为他在深圳的时候偶尔也会展示一下厨艺,做过煲仔饭、意大利面什么的。他说要去买一些泡面,要用到里面的调味料。我又骑着摩托车载他到六七里外的集镇上买了两桶泡面。

晚饭做好了,是父亲做的,炒好的两三个青菜放在灶台周围。像我小时候的情景一样,父亲分发给我们每人一双碗筷,让我们自己盛饭,然后自己找地方蹲着吃。我说还是搬个桌子到院子里吃吧,父亲默不作声,从墙边拉出一张简易的桌子拎了出去。这样,院子里就有了吃饭的氛围。迟迟不见儿子出来吃饭,父亲说他在锅里煮泡面。不久就见他端着一碗方便面,坐到我们面前自顾自地吃起来。原来这就是他说的“自己做饭”。

家里的蔬菜很新鲜,父亲在炒菜前才从院子里摘的新鲜南瓜和一些番薯叶。我打趣地对儿子说:“这些菜十几分钟前还在生长,现在就到盘子里了,你不尝尝?”儿子说“我吃泡面就行了”。我知道,再新鲜的蔬菜,也没有肉好吃。

张亦心只有六岁,是我三弟的女儿。他跟我儿子在老家相处了快一整天,已经有些熟络了。儿子在院子前后拍照,她都喜欢跟在后面,“哥哥”“哥哥”地叫着。儿子似乎也只是礼节性地答应着,他们的世界并不相同。张亦心从院子里摘来两串葡萄,掰出其中的一颗递给哥哥,儿子笑着接过来吃了。看到这一幕,我也开心起来。

夜幕降临,儿子准备好拍摄用的工具,待会儿要去田野里拍摄星空,这是他这次愿意回来的心愿之一。在襄阳和洛阳的时候,儿子几番尝试都不能成功。我说,回村里才可以,乡下没有光污染,还能肉眼看到银河系。儿子不信。我让父亲作证。老爸说,你爸爸小时候我们夏天都睡在院子里,躺在床上就能看到长长的银河。俗语说“天河南北,小娃不跟娘睡;天河东西,小娃冻得吭叽”,意思是说,银河呈南北走向的时候是夏天,天气很热,小孩都不愿意跟大人睡。到了冬天,天河呈东西向,那时候再睡在外面就会冻感冒。

走出村庄,很快就到了一片漆黑的田野。张亦心执意要跟着我们一起,尽管他还不太理解哥哥为什么要拍摄星空和银河,她可能觉得这样会有乐趣。我让张亦心打着手电筒,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拍摄位置。儿子查询到中国空间站和国际空间站今晚都会经过我们上空,我也开始兴奋起来。

回来之前,儿子担心在农村住宿没有空调,还有蚊虫,不想住在村里。我原本想让他体验一两天农村生活的,只能作罢。半夜十二点,我们拍摄完成。告别老父亲,我骑着摩托车载儿子回到城里,回到我们入住的酒店。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钟,我被老妈打来的电话叫醒。她说她在酒店周围,等我们醒了就接我们一起去三弟家里。三弟前些年在县城买了房子,就在距离酒店不远的地方。老妈也住在那里,帮他们照看小孩,顺便也打个零工。我报了房间号,让她现在就可以上来等。我翻看手机,原来老妈早上六点多钟就到了我们酒店楼下,还给我发了语音,急着想见孙子。她已经在楼下等了三个多小时。

老妈进了房间,我才开始起床,并叫醒儿子。昨晚睡得晚,儿子今早起床后要先洗个澡。他小声问我:“奶奶在这里我咋洗澡?”我说,“平时咋洗的就咋洗,你小时候奶奶还帮你洗过无数次澡,现在倒是生分了?”

他穿上衣裤带上换洗的衣服走进洗澡间,洗完澡后又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我看到这一幕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我知道她稀罕的不是儿子,而是眼前这个一米七几的大孙子。老妈跟孙子几年见不上面,一见面眼光就没有从他身上挪开过,儿子也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中午老妈特意去市场买了些卤菜给我们吃。我动了几筷子便没有再吃,儿子也似乎感觉不对口味。这些鸭脖、鸡爪还有动物内脏卤肉,我们平时都不吃。再就是每个菜都有辣椒,虽然只有少许,辣味也足以让我们俩咋舌。老妈可能不愿意相信,她的孙子是个地道的广东人,儿子也不是曾经那个无辣不欢的儿子了。

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我们已经踏上了返程的列车。

原创

作者: 张向阳

张向阳,1978年生于枣阳,深圳市作家协会会员,小羚羊微影创始人。 1994年开始在《襄樊晚报》等报刊发表文学作品及新闻报道,2002年南下深圳至今。先后在新华社深圳支社、格诺集团等单位任职,现自主创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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