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璞
第十七章 弘释教
卷一˙青羊之约
太上老君所化的老子,或柱下史,于函谷关为尹喜留下《道德》五千言后,尹喜跪而请曰:“夫子将隐矣,弟子愚昧,愿更闻其要。”
老子垂视,目光如千年潭水,澄澈而深邃,良久乃曰:“汝但守此经,千日之后,可来成都青羊之肆寻吾。”
言毕,老君身放金光,如朝日之升,冉冉没于云海之中。
尹喜伏地叩首,涕泗横流。及至抬头,唯见函谷关外,紫气渐散,青牛踪迹已杳。关吏尹喜自此辞官去职,于关旁结茅而居,日夜诵经,以俟后期。每至深夜,万籁俱寂,尹喜独对星空,恍若老君在目,训诲在耳。星河灿烂,如大道之文;山风徐来,似圣人之音。他闭目凝神,但觉五千言字字珠玑,在胸中流转不息。
光阴迅速,日月如梭。春去秋来,花开花落。居楼望气,寒暑三易,已逾千日。
这日清晨,尹喜推开柴扉,忽见东方紫气如龙,蜿蜒而来。他心中一动,忆起老君之言:“千日之后,可来成都青羊之肆寻吾。”即日束装,只携一卷《道德经》,辞别茅屋,往成都而去。
一路之上,山川阻深,跋涉艰难。
尹喜心念师父,不惮劳苦,晓行夜宿。过剑门,栈道悬空,下临深渊,猿猱愁渡;越秦岭,峰峦叠嶂,上接云霄,飞鸟难逾。有时日暮途穷,宿于野店,与贩夫走卒同席,听他们谈论世间疾苦;有时晨光熹微,行于山径,与樵夫猎户相遇,问他们前方路途。
半月有余,始至成都。
成都乃西南大都,市井繁盛,人烟辐辏。尹喜入市中,但见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商贾云集,交易如云。或贩丝绸,锦缎流光;或鬻珠玉,宝气腾辉;或售药材,芝兰满室;或沽酒食,香气盈街。叫卖之声,喧嚣盈耳。
尹喜穿行市中,左顾右盼,寻觅青羊之肆。他不知这“青羊之肆”是卖青羊的店铺,还是名为“青羊”的街市,只得逢人便问。
有人摇头不知,有人胡乱指路。尹喜东奔西走,寻了半日,一无所获。日已过午,腹中饥饿,他买了两枚炊饼,坐在街角石阶上,边吃边想:“莫非我误解了夫子之意?抑或时日未至?”
正沉吟间,忽闻“咩咩”之声,自人群中传出。
那声音清越悠长,非比寻常羊叫。尹喜循声望去,只见人群纷纷让道,一道者牵青羊款款而来。
那羊生得奇异——浑身青色,如春草初生,似碧玉雕成;角挂青绡,随风飘动,如烟如雾;目有金光,炯炯照人,如两点明星;行步如云,不沾尘土,四蹄起落间,地上竟无痕迹。所过之处,异香满街,众人皆驻足而观,啧啧称奇。
尹喜心念:“此非尊师所约乎?”急趋前问曰:“此羊可市否?”
道者笑曰:“此非卖物也。羊主在城南李氏家。居士欲见之,可随我来。”
尹喜闻言,心头一震。李氏?老君化名李耳,莫非……他不及细想,随那道者穿街过巷。
行数里,至一宅前。门庭朴素,花木扶疏。几竿修竹,掩映柴门;一树红梅,斜出墙来。清幽之气,扑面而来。
道者指曰:“此即李氏之家。”
尹喜方欲叩门,忽见平地涌出一物,光华夺目。
那是一方玉局宝座,高九尺余,广丈余,以整块白玉雕成,光润如脂,温润如春阳。座上刻龙凤之纹,镂云霞之状,精细绝伦,非人工所能。龙凤蜿蜒,若欲飞腾;云霞舒卷,似随风动。
宝座一现,便放光明,照彻十里。那光芒非日非月,柔和而明亮,如春日之晖,如慈母之目。成都城中,家家户户,皆见其光。有妇人正在织布,忽见满室通明,以为日出东方,抬头一看,日头尚在西山;有老翁正在饮酒,忽见杯中酒色如金,以为佳酿,一饮而尽,顿觉神清气爽。
只见师父老子坐于座上,身放白金之光,与昔时升天无异。但见其容貌稍变,若三十许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唇若涂朱,发如青丝,非复昔日皓首之翁。头戴芙蓉冠,身着青霞帔,手持拂尘,神态安详。
尹喜一见,泪如雨下,趋前再拜,叩首至地,泣曰:“夫子果不食言!千日之约,如期而至。弟子尹喜,稽首再拜。自函谷一别,如隔三世,朝思暮想,唯恐夫子弃我。今得再见,死而无憾!”
老子微笑,目光中满是慈爱,如父见子,如师遇徒。以手示意,令其起身,曰:“吾以太乙元精,寄胎李氏,今八十一日矣。子来正好,可随吾同游诸天,以广见闻。”
卷二˙神游诸天
老子即以手摩尹喜顶。
尹喜顿觉身轻如叶,飘飘然欲飞。低头视其形骸,恍若无物,如蝉蜕一般;凝神听其耳目,能见百千万里之外,能闻百千万里之声。市井喧嚣,渐去渐远;尘世烟火,渐淡渐无。
老子曰:“此所谓神游也。形虽在此,神已游于诸天。子试观之。”
尹喜举目四望,但见——
东方无边,有青色的光芒,如春日的原野,柔和而生机盎然。光芒深处,有宫阙隐现,皆以青玉砌成,高耸入云,飞檐斗拱,如鸟斯革。宫阙之中,有无数身影往来,皆着青衣,面容慈和,手中各持青莲、青幡、青节等物。有仙人骑青龙,翱翔于云海之间;有玉女捧青芝,侍立于瑶台之上。此乃东方安宝华林世界,青帝所居,主生化之气,掌万物之始。
西方无边,有白色的光芒,如秋夜的明月,清净而皎洁。光芒深处,有楼阁参差,皆以白银铸就,玲珑剔透,如冰如玉。楼阁之中,有无数身影经行,皆着白衣,容貌端严,手中各持白莲、白幡、白拂等物。有白鹤翔集,鸣于九皋;有金童吹笛,声彻云霄。此乃西方七宝金门世界,白帝所居,主杀伐之气,掌万物之成。
南方无边,有红色的光芒,如夏日的朝霞,绚烂而热烈。光芒深处,有台观巍峨,皆以赤金造就,光彩夺目,如火如荼。台观之中,有无数身影飞升,皆着朱衣,神态飘逸,手中各持朱莲、朱幡、朱节等物。有朱雀飞舞,翼若垂天;有火铃振动,声如雷鸣。此乃南方洞阳炎光世界,赤帝所居,主长养之气,掌万物之茂。
北方无边,有黑色的光芒,如冬夜的深渊,幽深而沉静。光芒深处,有城郭连绵,皆以玄玉垒成,幽深莫测,如渊如狱。城郭之中,有无数身影静坐,皆着黑衣,气度沉凝,手中各持黑莲、黑幡、黑幢等物。有玄武盘踞,镇于北极;有寒冰凝结,光彻幽冥。此乃北方朔阴玄天世界,黑帝所居,主收藏之气,掌万物之终。
中央,有黄色的光芒,如大地的厚德,浑厚而包容。光芒深处,有宫殿巍峨,皆以黄金筑成,庄严殊胜,如日之升。宫殿之中,有无量身影围绕,皆着黄衣,或坐或立,或行或止,手中各持黄莲、黄幡、黄盖等物。有黄龙盘旋,护于九重;有宝盖幢幡,覆于虚空。此乃中央玉京金阙,元始所居,主中和之气,掌万化之宗。
而太上传人——老君之身,坐于玉局座上,其光普照十方,无有边际。十方世界,无数圣众,皆遥向老君顶礼,赞叹之声,如海潮音,绵绵不绝。或有仙人献果,果皆九熟;或有玉女捧香,香透诸天;或有天女散花,花落如雨;或有飞天奏乐,乐震大千。
尹喜见之,心神震撼,不能自持,只觉自身微如尘埃,小如芥子,在这无边法界之中,几乎忘却自己。他跪伏于地,泪流满面,不敢仰视。
老子曰:“子今见否?诸天虽殊,同此一道;万象虽异,同此一元。譬如千江之水,月影虽异,月体实同;譬如万壑之松,风声虽殊,风性无二。吾与汝,亦未尝离此道也。汝在函谷,我在青羊,相隔千里,而道未尝隔;汝为人身,我为圣真,形质虽异,而性未尝殊。”
尹喜感悟,涕泪交流,叩首不已,曰:“弟子愚钝,今乃知之。愿师尊慈悲,开示迷途,使弟子得入道门,永侍左右。”
老子曰:“吾今授汝《西升经》一部,及《节解》之要,以广度人。汝其勉之。”
即于玉局座中,开口说法。
第一句出,空中便现真文,金光灿烂,如日出扶桑,字字分明,落于尹喜手中。那真文非纸非帛,乃金光凝聚而成,温润如玉,轻盈如羽。
尹喜捧之于手,但觉一股暖气自掌心而入,流遍全身,如饮醍醐,如沐春风。无数妙义,自然涌入心中,不待思索,自然明了。
老子一章一章说去,真文一道一道飞来。或如龙凤飞舞,或如云霞舒卷,或如星辰罗列,或如山川起伏。每章说毕,真文便自行卷起,叠于尹喜手中。
第一说“西升章”,言大道无为,自然而然。真文落手,化作一轮明月,悬于掌中。
第二说“道深章”,言道深不可识,唯以心契。真文落手,化作深渊万丈,中有龙吟。
第三说“善为章”,言善为道者,微妙玄通。真文落手,化作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如此章章相续,节节贯通。或言修身之理,或论治国之道,或说天地之数,或明阴阳之变,或开解脱之门,或示归真之路。每一章出,皆有无量光,无量音,无量香,无量花,从空中下,供养道前。
说到第十二章,空中天女散花,异香满空;说到第二十四章,诸天圣众,齐声赞叹,震动大千;说到第三十六章,日月停轮,星河驻影,万籁俱寂,唯闻说法之声。
三十六章说完,经卷自成,光彩映人。封面上现出“西升经”三字,字字如金,熠熠生辉。
老子又曰:“此经之义,微妙难思。非上根之人,不能领悟。汝当择人而授,不可轻传。遇人不传,失之慈悲;传非其人,失之慎重。汝其慎之。”
尹喜再拜受经,藏于怀中,如获至宝。
卷三˙化胡因缘
老子曰:“吾今尚有大事未了。西方有国,名曰天竺,其国人民,多行外道,不识正法,轮回受苦。吾当西涉流沙,入于胡域,以化彼众。子可留此,广度中华。后会有期,幸自珍重。”
尹喜闻言,泣泪悲咽,叩首问曰:“师尊西去,何时再得瞻仰慈颜?西方之化,其状如何?愿夫子慈悲,略示端倪,令弟子及后世众生,知大道之广大,圣化之无边。”
老子慈悲,知其意诚,乃放大光明,照见西方世界,为说化胡因缘:
“西方有国,名曰天竺。其地去此十万余里,山川迥异,风俗不同。其国人民,或事火神,投薪焚身,以为福报;或奉水神,投身湍流,以为清净;或祭日月,杀生祈血,以污坛场;或拜天神,妄求福佑,不知因果。六道轮回,受苦无量;三途沉沦,无有出期。
吾欲弘浮屠之教,广度群迷。浮屠者,佛陀也,觉者也。以觉悟为宗,以慈悲为本,以智慧为体,以方便为用。先令众生知苦断集,慕灭修道;次令众生明心见性,悟入佛知;终令众生究竟解脱,同证菩提。
于是吾于梵天之上,运大神通,化身前往。梵天者,色界诸天之上,清净微妙,离诸欲染,为梵天王所居。吾于彼处,观见天竺国中,迦毗罗卫城,有净饭王,仁德之君也。其治国民安,政清刑简,百姓乐业,灾害不生。其妃摩耶夫人,贤淑之女也,温良恭俭,慈惠和柔,万民仰德,天人归心。
此二人者,宿缘深厚,久植德本,堪为载道之器。吾乃命太一元君,持九节杖,化作白象。其象六牙,表六度也;其色如雪,表清净也;鼻持莲花,表妙法也;脚踏七宝,表七财也。行步安详,如云出岫;威仪庠序,如月当空。
命太微帝君,捧五色云,化为瑞气。氤氲缭绕,覆盖城市,如盖如幄;芬芳馥郁,遍满国土,如香如华。
吾自以大道之精,投于丹象之中,名曰‘烦厄金之丹精’。此丹精者,大道之精华,天地之灵根,万化之本始也。无始以来,育养群品;劫劫长存,生生化化。以此丹精,寄托圣胎,为度众生,示现受生。”
老子续道:“是夜,天朗气清,月明如昼,万籁俱寂,纤尘不起。摩耶夫人,于内宫安寝,身心清净,万缘俱寂,如入禅定,得大安乐。忽见空中光明洞彻,胜于白日。有诸天圣众,无量无数,前后围绕,各执香花,作天妓乐。天乐自鸣,不鼓自奏;天花自落,不风自飞。梵音嘹亮,遍满虚空;异香氤氲,普熏世界。
有一白象王,从空而来。其象六牙,如雪如霜;其形巍巍,如山如岳。鼻持莲花,莲开千叶;脚踏七宝,宝放光明。步步生莲,莲中化佛;光光相照,照彻大千。象王顶上有千叶宝莲,七宝庄严,光色各异,交相辉映。莲中现一童子,相好端严,圆满具足。顶上肉髻,放百宝光;眉间白毫,右旋宛转。面如满月,目若青莲,鼻如悬胆,唇如朱丹。身作金色,毛孔放光;光中化佛,不可称计。
童子下象,如日升空,光明赫奕;入于夫人右胁,如月映水,痕迹不著。夫人身心安乐,如饮甘露,遍体清凉;如沐春风,神清气爽;如入禅定,得未曾有。即以此事,于清晨时,具告净饭王。
王闻此语,欢喜无量,以为祥瑞,必生圣人。敕令宫内,扫洒焚香,悬缯幡盖,供养诸天。又敕国中,大赦囚徒,布施贫乏,普同庆贺。
自此之后,夫人怀圣在躬,不染尘秽。心常清净,乐行布施;口常柔和,不说粗语;身常端严,不妄举动。凡有求者,皆满其愿;见诸贫苦,倍生怜悯。国中人民,皆蒙其福,风雨以时,灾害不生,五谷丰登,万民安乐。”
老子续说:“时光迅速,日月如流。十月满足,胎功圆满。当此之时,乃庄王十年,甲午之岁,四月八日,日初出时。晨曦初露,霞光万道;微风拂面,清凉无比。夫人心中,忽生游意,欲往蓝毗尼园。此园者,迦毗罗卫城外之胜境也。园中林木蓊郁,百花盛开;流泉浴池,清洁可爱。无忧树、婆罗树、娑罗树,种种宝树,行列庄严;摩尼珠、琉璃珠、珊瑚珠,种种珍宝,遍布池底。
夫人乘七宝辇,率诸宫女,前后围绕,往诣园中。是时春和景明,鸟语花香。孔雀开屏,鹦鹉学语;麋鹿漫步,白鹤翔空。天人散花,缤纷而下;天女奏乐,嘹亮可闻。
夫人行至无忧树下。此树高大,枝叶蓊郁,花开正盛。其花色赤,如火烧云;形如莲华,千叶重叠。香气馥郁,闻于远近,十里之外,皆可嗅之。风吹树枝,自然低垂,如恭敬状;花瓣飘落,铺满金地,如锦绣毯。
夫人见之,心生欢喜。举右手攀枝,枝即随手下垂,恰到好处。正当此时,太子从右胁而生。不假母难,安详自在,如师子王,无所怖畏;如大龙象,无所挂碍。
太子既生,即放大光明,照于十方。其光炽盛,胜于日月,上至有顶天,下至无间地狱,无不彻照,无不明了。幽冥之处,皆得光明;受苦众生,一时休息。大地六种震动:动、涌、起、震、吼、击。丘墟皆平,坎井自满,崎岖之路,悉皆平坦。
是时,地上自然涌出七宝莲华,大如车轮,一花千叶,叶放千光。华色不同,或青或黄,或赤或白,或红或紫,交相辉映。莲华承太子足,不令落地,香洁柔软,如天衣无缝。
太子不须扶持,即能行走。步步生莲,举足下足,皆有莲华承足。周行七步,步步行,步步停,威仪庠序,如师子王。行七步已,遍观四方,东西南北,上下十方,无不周览。
然后举右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作大狮子吼,声如梵音,清澈远闻,三千大千世界,皆闻其声:‘天上天下,唯吾独尊!三界皆苦,吾当安之!’当此之时,大梵天王,知有圣人生,执七宝盖而侍立,盖覆太子,不令日晒;帝释天主,知有佛出世,捧天妙衣以来朝,衣覆太子,不令风吹;四大天王,知有法王生,抱四婴孩而浴圣,四婴者,四姓之代表,表度四姓平等无别。难陀龙王、优波难陀龙王,于虚空中,吐清净水,一温一凉,灌洗金躯。其水不浊不染,不冷不热,不缓不急,恰到好处,如甘露洒身,遍体清凉。诸天圣众,无量无数,各持香花,来供养赞叹。或持曼陀罗花,或持摩诃曼陀罗花,或持曼殊沙花,或持摩诃曼殊沙花。散诸天花,缤纷而下,积至于膝。天乐自鸣,不鼓自奏;天香自焚,不火自烟。九龙吐水,浴此金身;天花散漫,供养法王。诸天欢悦,人民庆贺,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尹喜闻言,泪如雨下,叩首流血,曰:“夫子西去,弟子何依?愿随夫子,虽死不辞!”
老子笑曰:“痴儿,汝缘在中土,非西方可留。譬如莲花生淤泥,岂可移于清流?汝当在此,广度有缘。待功行圆满,自可相见。”
言毕,玉局座渐升虚空,向西方而去。老君回眸一顾,目光中满是慈爱与期许,如父别子,如师别徒。
尹喜伏地叩首,泪眼朦胧,举目仰望。但见金光一道,如长虹贯日,没于西方天际。光芒渐远渐淡,良久乃灭。唯余天边一缕紫气,如别离之人,依依不舍。
尹喜跪于原地,久久不起。及至抬头,日已西斜,李氏之家已无踪影,唯见一片空地,青草丛生。他摸怀中,西升经尚在,温润如初;抬头望天,紫气犹存,缥缈如带。
这才知道,方才种种,如真如幻,非梦非觉。老子以大神力,于一时之间,现化度人,事毕则隐,不留痕迹。
尹喜叹息良久,在空地上筑坛礼拜,而后携经入城,于成都青羊肆旧址,结茅而居,广度有缘。自此,道法流传,绵绵不绝,皆自此始。
然而世人只知老君西去,化为佛陀,如何个“化”法,却不详知。或以为老君西去,便成佛;或以为老君化佛,是两身。皆不知圣人之化,如月印千江,春回万壑,随物现形,其实一也。
唯《太上八十二化》记载甚详,今录其要:
当此之时,西方有国,名曰天竺。其国人民,多行外道,不识正法。或事火神,以火为尊,焚香投薪,以求福佑;或奉水神,以水为净,沐浴斋戒,以求解脱;或祭日月,拜于朝暮;或拜天神,杀生求福。以血污坛,以为至诚;以杀为祭,以为功德。轮回不息,受苦无量。
老子于玉局座上,观见天竺众生,沉溺邪见,如在火宅,不得出离。乃发大慈悲心,欲弘浮屠之教,广度群迷。
于是运大神通,化身前往。
梵天之上,有色界诸天,清净微妙,离诸欲染,为梵天王所居。老君于此,观见天竺国中,有迦毗罗卫城,城中有净饭王,乃仁德之君也。王治国民,政清刑简,恩威并施,万民乐业;其妃摩耶夫人,乃贤淑之女也,温良恭俭,慈惠和柔,深得王心。二人宿缘深厚,累劫修行,堪为载道之器。
这时,老子恢复太上真身,乃命太一元君,持九节杖,化作白象。其象六牙,其色如雪,鼻持莲花,脚踏七宝,行步安详,如云出岫。六牙者,六度也;白色者,清净也;莲花者,慈悲也;七宝者,七觉支也。
命太微帝君,捧五色云,化为瑞气。氤氲缭绕,覆盖城市,如盖如幄。五色者,五智也;瑞气者,祥瑞也。
自以大道之精,投于丹象之中,名曰“烦厄金之丹精”。此丹精者,大道之精华,天地之灵根,万化之本始也。无始以来,育养群品,今以之入胎,化生圣人。
是夜,月明如昼,天无片云。蓝毗尼园中,百花盛开,香气馥郁。摩耶夫人,于内宫安寝,身心清净,万缘俱寂。忽见空中光明洞彻,胜于白日。有诸天圣众,前后围绕,各执香花,作天妓乐,其声美妙,非世间有。
一白象王,从空而来。其象六牙,其色如雪,鼻持莲花,脚踏七宝。步步生莲,光明显赫,所过之处,黑暗皆明,幽隐皆显。象王顶上有千叶宝莲,七宝庄严,莲中现一童子,相好端严,光明照人,如百千日聚于一身。
童子下象,入于夫人右胁。夫人身心安乐,如饮甘露,如沐春风,如入禅定,得未曾有。但觉一股暖气,自胁而入,流遍全身,百骸舒适,万窍通明。
即从定起,以此事告于净饭王。王闻之,大喜过望,以为祥瑞,敕令宫内,扫洒焚香,供养诸天。大赦天下,施舍贫穷,以积功德。
自此夫人,怀圣在躬,不染尘秽。心常清净,乐行布施,凡有求者,皆满其愿。身不疲厌,口不恶言,意不邪念。国中人民,皆蒙其福。有病者得愈,贫者得财,忧者得乐,苦者得安。皆曰:“此圣母之德也。”
卷四˙蓝毗尼降诞
时光迅速,日月如流。庄王十年,甲午之岁,四月八日,日初出时。夫人晨起,欲游蓝毗尼园。王命备车,百官随从,往诣园所。园中林木蓊郁,百花盛开。无忧树,娑罗树,菩提树,皆吐新芽;优昙花,波罗花,曼陀罗花,尽放奇葩。流泉浴池,清洁可爱,金沙布地,香水盈池。夫人行至无忧树下。此树高大,枝叶茂密,花开正盛。其花色赤,形如莲华,香气馥郁,闻于远近。微风吹来,花落如雨,香气袭人。
夫人见树可爱,举右手攀枝。枝即垂下,如人低首。太子从右胁而生,不假母难,安详自在。身无垢秽,光明照耀,如日初升,如月方满。
太子既生,放大光明,照于十方。上至有顶天,下至无间狱,无不彻照,如日当空,幽隐皆显。大地六种震动——东涌西没,西涌东没,南涌北没,北涌南没,中涌边没,边涌中没。丘墟皆平,坎井自满,幽暗之处,皆得光明。
地上涌出七宝莲华,大如车轮,千叶庄严,光色照耀,承接太子足下。太子不须扶持,即能行走。周行七步,步步生莲。举足下足,皆有莲华承足,不履地土。
行七步已,遍观四方。东西南北,四维上下,无不洞见。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举右手而作狮子吼,其声清澈,闻于十方:“天上天下,唯吾独尊!三界皆苦,吾当安之!”
当此之时,大梵天王,执宝盖而侍立;帝释天主,捧法服以来朝;四大天王,抱四婴而浴圣。四婴者,四谛也,表苦集灭道之法。
难陀龙王、优波难陀龙王,于虚空中,吐清净水,一温一凉,灌洗金躯。诸天圣众,各持香花,供养赞叹。散诸天花,缤纷而下,积至于膝。天乐自鸣,不鼓自奏。百千天人,空中合掌,同声赞叹:“善哉!善哉!希有!希有!”
此太子者,谁乎?老君之化也。
名悉达多,姓瞿昙氏。父名净饭,母名摩耶,家世刹利,为转轮王种。后见生老病死,出家修道。于菩提树下,降伏魔军,证无上正觉,号释迦牟尼。广度人天,说法四十九年,谈经三百余会。度脱众生,不可称计。其法流传,遍于五天。后入中国,为禅门之祖。经律论三藏,流传世间,为世明灯。
然世人不知,以为佛与道殊,是二非一。各立门庭,互相是非。或信道者毁佛,或奉佛者谤道,争论不休,徒增烦恼。
岂知大道无二,圣化多方?譬如月印千江,江虽有异,月体无殊;春回万壑,壑虽不同,春气无别。随物现形,其实一也。
老君之化孔子,为儒教之宗;老君之化佛陀,为释教之祖。三教虽殊,其揆一也。皆所以度人利物,引人向善。儒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释曰“自利利他,自觉觉他”,道曰“慈心于物,恕己及人”。言虽不同,理无二致。
奈何世人执着名相,分彼分此?譬如有人,见江月而争,曰“此真月也”,曰“彼真月也”,岂不谬哉?月在天上,江中皆影,争影为真,愚痴之甚。
卷五˙法流东土
后至汉明帝时,佛法东传,始入中国。
明帝永平七年,帝夜梦金人,身长丈六,顶有光明,飞空而至。次日问于群臣,太史傅毅对曰:“臣闻西方有神,名曰佛,陛下所梦,其是乎?”
帝以为然,乃遣使者十八人,西行求法。至于天竺,遇摩腾、法兰二师,得佛经像,用白马驮归洛阳。帝建白马寺,译《四十二章经》,为佛法入中国之始。自此以后,佛法大行。与中国儒道二教,并行于世。化导群生,为世间明灯。士农工商,皆蒙其化;智愚贤不肖,各得其益。
然知其本源者,盖亦鲜矣。或以为佛自佛,道自道,不相干涉。不知老君之化,遍于十方,岂止一时一处?或为夫子,删述六经,垂宪万世;或为佛陀,开演三藏,度脱群迷;或为国师,辅佐明君,利益苍生;或为隐士,潜修密行,示范后人。千百亿化身,不可穷尽。
众生无边,故化导无穷;世界无尽,故度脱无尽。譬如大海,随取一滴,皆咸;譬如虚空,随入一处,皆空。此太上之慈,大道之德也。
尹喜既受经,居成都青羊肆旧址,广度有缘。
每至夜半,独坐静室,忆老君之教,思大道之妙。开卷读《西升经》,但觉字字光明,照彻心地;闭目凝神,恍见老君在目,训诲在耳。
一日,有客来访,问曰:“夫子西去,今在何方?”
尹喜曰:“在在处处,无在无不在。”
客曰:“可得见乎?”
尹喜曰:“汝今见我,即是见道。道不远人,人自远耳。”
客顿悟,稽首而去。
自此,道法流传,绵绵不绝。后世道门,尊尹喜为文始真人,以所受《西升经》,传诸于世。而老君化胡之说,亦流传民间,为三教同源之证。
成都青羊肆故地,后人建青羊宫,奉祀老君。每岁二月十五,传为老君诞辰,四方道众,云集于此,香火不绝,直至今日。
正是:
大道本无二,圣人随方开。
月印千江水,春回万壑苔。
青羊留圣迹,白象应时来。
三教同源处,清虚绝点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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