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璞｜长篇连载 《太上传》第二十章 劫大山

张 璞

第二十章 劫大山

 

诗曰：

月支西极有苍山，万仞横空鸟道艰。

毒龙妄施邪幻法，欲移大岳压仙颜。

九节竹杖轻轻转，百里平丘瞬息间。

莫道神力惊寰宇，慈悲一念伏凶顽。

 

卷一˙月支盘毒龙

月支国以西之地，人迹罕至。越过最后一道戍堡，向西再行三日，便见一座大山横亘天地之间，阻断了一切西行的路径。

此山无名，当地人只称它“大荒山”。其高万仞，仰观落帽，峰峦如戟，刺破苍穹；其广千里，连绵不绝，如巨蟒横卧大地。山中终年云雾缭绕，那雾非是寻常山岚，而是黑青之色，聚散无常，变幻出各种狰狞之相。山中猛兽毒蛇，皆具凶性，豺狼虎豹皮毛倒生，毒蛇蜈蚣体生红斑，常人入之，瞬息尸骨无存。更有魑魅魍魉，昼伏夜出，吸人精气，便是稍有修行的方士，至此亦要绕道而行，不敢触其锋芒。

当地人世代相传，此山之中盘踞着一位邪师，名曰毒龙。

毒龙非是真龙，乃人而得名。传闻此人出生之时，其母梦见一条黑龙入怀，醒来分娩，产房内竟有腥风三日不散。其自幼便显出异禀，能与鸟兽虫蛇言语，七岁那年，因与村童口角，怒而瞪视，眼中竟有绿光射出，那村童当场倒地，口吐白沫，抽搐三日方醒。自此无人敢近其身。后有一西域幻术师途经此地，见之惊叹，收为弟子，携入深山，一去二十年。

二十年后，毒龙重返人世，其术已通神。能移山填海，不过是举手之劳；役使鬼神，如呼奴唤婢。呼风唤雨，顷刻可成；变化万端，令人莫测。其形貌更是大变，面如蓝靛，发似朱砂，獠牙外露，双目深陷，转动间幽光闪烁，恍如地狱恶鬼。其心性也愈发狠毒，常以生人试验幻术，以鲜血沐浴身体，周遭百里之人，闻毒龙之名，不敢夜啼。

毒龙重回大荒山，择一最大石洞为巢穴。那洞窟幽深，洞口常有黑气吞吐，如巨蟒呼吸。洞中聚拢了无数妖物——山魈、木客、厉鬼、蛇魅，皆拜毒龙为师，习那害人的左道之术。毒龙坐于洞中白骨宝座之上，受群妖朝拜，自号为“大荒山无上混天魔王”，俨然以西极之地的主人自居。

却说太上老君，自化度诸国以来，一路西行济世。

先在昆仑之北，化导羌人，使其弃血食之祀，知敬畏天地；复至流沙之滨，点化胡王，使其罢征伐之念，识养生之道。所过之处，祥云霭霭，瑞气腾腾。枯木逢之而发荣，涸泉感之而涌流。病者得愈，盲者得视，跛者得行，聋者得听。百姓感其恩德，皆呼之为“太上天尊”，从者如云，皈依者不可胜数。

这名声，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随风传遍诸国。自然也传入了月支国，传入了大荒山中。

毒龙正在洞中与群妖饮宴，闻得洞外小妖来报，说西方来了一个白胡子老头，自称太上，能起死回生，驱邪治病，如今已到月支国东境，百姓皆趋之若鹜。

毒龙闻言，将手中血玉酒樽重重一顿，杯中绿液溅出，落于石上，滋滋冒烟。他那狰狞的面孔愈发阴沉，妒火自胸中升腾而起，烧得他五脏六腑如油煎一般。

“太上？好大的名头！”毒龙冷笑，声音如破锣，“某家在此修行百年，方有今日之威名。他一个外来老道，初来乍到，便想喧宾夺主？什么度化众生，不过是些小幻术，哄骗愚夫愚妇罢了！”

座下一山魈精趁机进言：“大王息怒！那太上不识好歹，竟敢来大王地界撒野。何不显显神通，灭了他的威风，让那月支国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大神通者！”

毒龙深以为然，当即离了大荒山，驾起一阵腥风，往月支国王城而来。

月支国王，名呼揭，年过半百，早年以勇武著称，开疆拓土，使月支国盛极一时。然如今年老，体弱多病，心性也变得多疑而昏聩。他素来信奉鬼神，曾多次请毒龙入宫，为其祈福禳灾，见毒龙能招来雷电，呼遣蛇虫，惊为天人，尊之为国师，赐金帛无数。

这一日，毒龙直入王宫，也不行礼，只是拱手道：“大王，祸事将至矣！”

呼揭王正卧于锦榻之上，闻言惊坐而起：“国师何出此言？”

毒龙道：“臣闻中土有一妖道，自号‘太上’，善于蛊惑人心。其所过之处，百姓皆弃本国之神而不顾，争相拜他。此人野心不小，今日在东境惑众，明日便要来王城，后日便要夺大王之位！大王若不早除之，社稷危矣！”

呼揭王面露忧色，他本就对太上之名有所耳闻，心中既疑且惧。此刻听毒龙一说，更是忐忑，忙问：“以国师之见，当如何处置？”

毒龙傲然一笑：“大王无忧。臣请为大王效死力，移大荒山一座，凌空压之！管教那妖道粉身碎骨，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使他不能再惑乱我国民心，使大王永享太平，国祚绵长！”

呼揭王闻言大喜，病态的脸上泛起红光，竟不顾君王之尊，起身下榻，执毒龙之手：“国师果有此大神力？若能除此妖道，寡人当以半国相酬，自今而后，寡人及子孙，永尊国师为月支国护国大法师，世代不渝！”

毒龙眼中幽光一闪，口中应诺，心中却暗笑：待我除了那太上，这月支国上下，还有谁敢不服？半国？早晚整个国家都是我囊中之物！

 

卷二˙毒龙善妖法

毒龙回到大荒山，择一山谷平旷之处，开始筑坛。

他不用土石，而用人骨。那坛分三层，高约三丈，底层方圆十丈，以大腿骨垒砌，森森白骨，密不透风，缝隙处以人血和泥抹平，腥臭之气，远播数里。

中层以骷髅头为饰，一个个骷髅眼窝深陷，被毒龙施法，点燃了绿幽幽的鬼火。那些鬼火随风摇曳，忽明忽暗，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如万千冤魂在哭泣。骷髅之间，挂着人皮幔帐，人皮之上，用鲜血画满了扭曲的符咒，那些符咒仿佛活物，缓缓蠕动。

顶层则以肋骨为栏，肋骨洁白如玉，排列如栅栏。坛心竖一旗杆，杆顶悬挂一面大幡，幡以人发编织，黑亮油腻，上书血红的四个大字：“混天移岳”。

毒龙登坛作法。

他披头散发，那发丝粗如麻绳，散乱披下，遮住面目，只露出两点幽光。赤着双足，脚步踉跄，踏着诡异的步伐，正是西域魔教秘传的“七煞踏罡步”。每一步落下，脚下白骨便颤抖一下，发出喀喀之声。

他左手仗剑，那剑非金非铁，乃是一根人肋骨磨制而成，剑身惨白，寒气逼人。右手掐诀，十指翻飞，结成一个个古怪手印，每一个手印结成，便有一道黑气自指尖冒出。

毒龙开始念咒。

那咒音凄厉无比，初时如鬼哭狼嚎，尖锐刺耳；继而如夜枭啼鸣，回荡山谷；再后来，竟如万千婴儿同时夜哭，又似垂死老妇呻吟不绝。咒语念动之际，山谷中狂风骤起，飞沙走石，日月无光。那些骷髅眼中的鬼火，猛然蹿起丈余高，照得山谷一片惨绿。

念咒七七四十九遍，毒龙取出一道朱砂符，以剑尖挑着，张口喷出一口鲜血，那符无风自燃。符灰飞扬，散于四方。符灰所至之处，草木立时焦枯，鸟兽纷纷暴毙，山石为之开裂，泉水为之断流。

咒毕，毒龙仰天狂笑，以白骨剑遥指南山，大喝一声：“移！”

黑山压顶，天地色变。

轰——

一声巨响，如天塌地陷！

南山之巅，崩裂一角！无数万钧巨石，轰然滚落，砸入山谷，声如连珠雷震，震耳欲聋。巨大的烟尘腾空而起，如乌云般遮天蔽日，原本晴朗的白日，瞬间变成黄昏。山谷中河水被崩落之石堵塞，水流倒灌，泛滥成灾，淹没大片河滩田地。

呼揭王率文武百官及数万国民，远远站在王城城楼之上观瞧。众人只见那南山剧烈摇晃，峰峦如醉汉般东倒西歪，仿佛地龙翻身。众人惊骇莫名，有胆小的已跪倒在地，叩头不止。

俄而，更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那整座大山，竟缓缓拔地而起！这座山，高万仞，广千里，不知有几千亿万钧之重，此刻竟如有人用手托举一般，缓缓升上天空。其上升之速，起初尚慢，渐渐越来越快，最后竟如电光石火，直冲云霄。

巨大的黑影笼罩大地，遮天蔽日。方才还是黄昏，此刻却如午夜，伸手不见五指。日月无光，星辰失色，天地间只剩下那座巨大的山岳，悬浮于空中。

大山在空中倒悬，山底朝天，山顶朝下，以雷霆万钧之势，对准了太上传法讲道之处，猛然压下！

大风呼啸，吹得百里之内树木伏地，草屋飞天。空气被巨山压缩，还未及地，地面已经凹陷，河水倒流，人畜站立不稳，纷纷跌倒。

远处城楼之上，呼揭王见状，抚掌大笑：“好！好！国师神力！那妖道此番必死无疑！寡人无忧矣！”

毒龙立于白骨坛上，长发飞舞，面目狰狞，望着凌空压下的巨山，狂笑不止：“太上！任你有多大名声，今日也要化作一滩肉泥！什么度化众生，不过如此！”

巨山之下，一片茅庐之前。

太上老君结跏趺坐于一块青石之上，身披素色道袍，鹤发童颜，神态安然，仿佛山崩于前亦不色动。

左右弟子数十人，见状惊惶失措，有的欲逃，有的欲以法术相抗，但见太上岿然不动，众弟子也不敢擅动，只是战战兢兢，仰望天空那越来越近的黑色巨影。

狂风呼啸，吹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飞沙走石打在脸上生疼。终于有一弟子忍不住，膝行而前，颤声道：“天尊！巨山压顶，顷刻便至！恳请天尊暂避锋芒！”

太上微微睁开双目，眼中一片澄澈，如秋水无痕。祂仰视空中巨山，那山底已然压到头顶不过百丈，巨大的压迫感令人呼吸都困难。

太上却如视寻常之物，缓缓言道：“吾若避之，则彼罪更深。毒龙今日以山压人，其心虽毒，其罪虽重，然犹可救。若此山当真落下，伤及无辜生灵，则彼造下无边杀业，必堕无间地狱，万劫沉沦，永无出期。吾今当度之，非当避之。”

说罢，太上缓缓伸手，从身侧取过一物。

那是一根九节竹杖。竹杖青翠欲滴，九节分明，乃是山中野竹所制，不过寻常登山扶身之用。杖身光滑，略有包浆，显是随身携带多年。

太上持杖在手，望空轻轻一拨。

那动作，轻松写意，如人拨弄眼前蛛丝，不费吹灰之力；如风吹拂空中柳絮，不着半分力道；如小儿戏弄玩物，漫不经心，意态闲适。

然而——

那凌空压下的万仞巨山，被这竹杖轻轻一触，竟猛然一震！

轰——

天地间响起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如巨鼓擂动，震得百里之内众人心脏几乎停跳。那巨山在下压之势中骤然停顿，竟悬于空中，不住颤抖。

太上以竹杖指山，轻轻一拨。

大山应手而转！

飘飘然，如人弃一把尘土，不费吹灰之力；悠悠然，如风吹一团柳絮，不着丝毫力道。那山在空中滴溜溜旋转起来，一圈，两圈，三圈，旋转三匝，如同孩童手中的陀螺，又似巨大无比的车轮，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惊天动地的弧线，被这一杖之力，硬生生拨向了百里之外！

轰隆隆——

大山落地！

那一声巨响，如天崩地裂，如亿万雷霆同时炸响，震得大地剧烈颤抖，王城城墙轰然倒塌数处，无数人跌倒在地。巨大的烟尘冲天而起，直上九霄，三日三夜不散！

烟尘之中，有金光万道，穿透尘埃，照耀四方。那是太上无上神力所化，亦是慈悲之光的显现。

烟尘散尽，百里之外，平地突兀而起一座巨丘。那丘浑圆，如同倒扣的巨釜，高约百丈，周回数十里。原本那片平原，从此多了一座山。

后人名之曰“老子丘”。至今犹存。丘上有庙，历代祭祀不绝；丘下有村，人烟繁盛。村民世代相传，每至月白风清之夜，或夜半更深之时，常闻丘中隐隐有诵经之声，悠扬悦耳，乃太上神力所化，护佑一方平安。

 

卷三˙拜伏大道下

且说毒龙，立于白骨坛上，原本狂笑不止，得意非凡。

当那巨山被太上竹杖轻轻一拨，旋转着飞向百里之外时，毒龙的笑容，如同被寒冰冻结，凝固在脸上。

他大张着嘴，却不能合拢；他圆瞪着双眼，却不能转动。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呆立当场，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这……这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再无半分狂傲。

良久，毒龙猛地回过神来，心中妒恨交加，几欲疯狂。他不信！他不信自己百年苦修，竟敌不过那老道随手一杖！

“我不服！”

毒龙狂吼一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白骨剑再次举起，欲再行邪法，与太上拼个你死我活。

然而，他方欲举剑念咒，太上在数十里外，只是将手中竹杖，遥遥一指。

杖尖所指，一道金光激射而出，如闪电划破长空，如飞虹横贯天际，瞬息而至，直射毒龙！

金光临身，毒龙只觉一股无边无际的大力，猛然压了下来。那力量之大，如山如岳，如天如地，竟比他自己移来的那座大山还要重上千倍万倍！

砰！

毒龙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坛上，膝盖撞击白骨，咔嚓一声，竟将白骨坛都跪裂了。他脊骨欲折，腰不能直，整个身子被压得匍匐于地，如龟如鳖，动弹不得。

他拼命挣扎，喘息如牛，汗出如浆，顷刻间便湿透了衣襟。他想开口念咒，却发不出声音；他想挣扎起身，却丝毫动弹不得。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自毒龙心底升起。他修行百年，从未遇到过如此对手。此刻他终于明白，自己所恃的幻术神通，在那老者面前，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蜉蝣之于大树！

情形之下，毒龙终于低头。

他以额叩地，砰砰作响，一下，两下，三下……额头磕破，鲜血流出，染红了白骨坛，顺着白骨缝隙流淌而下。他嘶声哀求，声嘶力竭：“天尊饶命！弟子知罪！弟子有眼无珠，不识天尊大道！弟子愚昧无知，竟敢以萤火之光与皓月争辉！自今以往，愿为弟子，不敢复行邪法！愿皈依正道，洗心革面，永不退转！愿以余生，赎前罪过！天尊慈悲！饶恕弟子！”

一声声，一句句，满是惶恐与悔恨。

太上于青石之上，遥望数十里外匍匐叩首的毒龙，眼中并无半分得意或轻蔑，唯有慈悲。如同慈父望着误入歧途的幼子，心中唯有怜悯。

太上起身，足下生云，顷刻间便至白骨坛前。

毒龙匍匐在地，不敢抬头，只觉一股温煦祥和之气，笼罩全身。那股压得他动弹不得的巨力，已悄然散去。但他不敢起身，只是伏地不起，浑身颤抖。

太上立于坛前，望着那人骨垒砌的邪坛，微微摇头。他抬手一指，一道金光闪过，白骨坛轰然崩塌。那些堆积如山的骷髅、人骨，在金光之中化作飞灰，随风而散。那些被囚禁于坛中的冤魂，得以解脱，纷纷现身，向太上叩首致谢，而后化作点点光芒，升天而去。

毒龙跪于废墟之中，更是惶恐。

太上道：“毒龙，汝知罪乎？”

毒龙叩首：“弟子知罪！弟子习幻术，害生灵，妄自尊大，欲害天尊，罪该万死！”

太上道：“汝之罪，不在欲害吾。而在汝迷失本性，认假为真，以害人为乐，造下无边杀业。汝本有善根，奈何误入歧途，沉沦苦海。今日若能回头，犹未为晚。”

毒龙闻言，涕泪横流，叩首不止：“求天尊慈悲，救拔弟子！弟子愿弃邪归正，愿持戒修行，愿以余生赎罪！”

太上颔首，伸右手，五指虚抓。毒龙但觉身上一轻，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离而去。那是他多年修炼的邪法幻术，此刻被太上以大法力破去，如冰消融，如雾消散，再无痕迹。

太上复自袖中取出一物，乃是一个小小净瓶，瓶中盛着甘露法水。太上以柳枝蘸水，轻轻洒在毒龙身上。

法水沾身，毒龙顿觉一股清凉之意，自顶至踵，流遍全身。那股清凉所过之处，多年修炼邪法带来的燥热、烦恶、怨毒、愤恨，一时皆消。如同久旱逢甘霖，如同酷暑饮冰泉，身心内外，一片澄澈清凉。从前热恼，化为宁静；从前恶念，化为善心；从前迷茫，化为清明。

毒龙跪于地上，泪流满面，却非悲伤，而是感动与忏悔。他抬起头，望向太上，那狰狞的面孔上，此刻竟有了几分祥和之气。

太上以慈悲之眼视之，如视亲子，缓缓为其开示正道，授以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复教以十善——身三、口四、意三，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毒龙一一领受，叩首再三，发愿永持不退。

 

卷四˙慈悲化恶人

自此，毒龙改过迁善。

他不敢再回大荒山洞府，唯恐旧时习气复萌，便自于深山之中，另寻一处幽僻之地，结茅而居。日夜诵经修道，持戒精进，不敢有丝毫懈怠。

有时出山，见人有疾，便以草药针灸为人治病，救苦救难，广积功德。百姓皆知这是当年作恶的毒龙，如今却如菩萨一般慈悲，无不称奇，感念太上度化之恩。

后毒龙功行圆满，得成正道，为护法善神，永护正法。

其当年所居之山，后人名曰“伏龙山”，以纪念此事。山中有一洞，幽深曲折，名曰“毒龙洞”。洞中深处，有一巨石，其形蜿蜒，如一条巨龙匍匐于地，昂首向上，仿佛叩首之状。当地人都说，那是当年毒龙伏地求哀之处，太上神力所化，留示后人。

时有游人入洞观瞻，莫不感叹太上神力广大，慈悲无边，能化至恶为至善，转魔障为护法。

太上以竹杖拨山之事，传遍诸国。

或有弟子不解，问曰：“天尊，弟子有一事不明。那竹杖不过是山中寻常之物，何以能拨动万仞大山？其中莫非有甚神通秘诀？”

太上闻言，微微一笑，环顾众弟子，缓缓说道：“吾非以竹杖拨山，以道拨之也。”

众弟子凝神倾听。

太上继续道：“道大，无所不包；神力，无所不能。山虽大，终是有形有质之物；道虽无形，却生天生地，生人生万物。以有形御有形，力穷则竭；以无形御有形，何往不利？”

“汝等且看，那山高万仞，固是大矣；然吾之道心，包罗宇宙，涵盖太虚，岂区区一山所能比拟？石虽坚，能坚于心乎？心若能悟道，一念可通天地，一诚可感神明，何难不克？何魔不降？”

“所谓神通，非是炫异惑众之术，乃是道之自然运用。汝等若能悟道修真，养得心中一点灵光，届时便知，拨山填海，不过是寻常事耳。度己度人，了脱生死，方是根本。”

众弟子闻之，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皆信受奉行，不敢懈怠。

却说月支国王呼揭，在城楼之上，亲眼看见了这一场惊天动地的神变。

当大山飞来，尘埃落定，他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那毒龙国师匍匐求饶之状，他虽在远处，却也看得分明。至此方知，谁是真道，谁是幻术；谁是大慈大悲，谁是妄自尊大。

王心中大悔大悟，当即率领文武百官，素服徒步，亲至太上茅庐之前，伏地请罪：“寡人愚昧，听信妖言，几乎害了天尊性命！罪过深重，恳请天尊责罚！”

太上扶起呼揭王，笑道：“大王迷途知返，善莫大焉。往日之非，何必挂怀？”

呼揭王感激涕零，当即率全国臣民，皈依太上，受持五戒，修行道德，护持正法。并下令国中，废除所有血祀淫祠，不许再用活人、牲畜祭祀鬼神，违者严惩不贷。

自此，月支国中，邪魔不侵，灾害不生，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皆感念太上教化之恩。

而毒龙皈依、老子丘、伏龙山的故事，代代相传，流传千古，万古流芳。

这正是：

九节青竹拨千钧，一点慈悲化恶人。

莫道神通惊世俗，只缘大道本在心。

伏龙山上云常绕，老子丘前草自春。

留得仙踪传后世，至今犹颂太上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