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璞｜长篇连载 《太上传》第二十六章 释道德

张 璞 《太上传》

第二十六章 释道德

卷一·天象显现

大道虽然不说话，可天地万物自己就彰显出来了；最高的德性不故意表现，万物自然就被感化。可世人沉迷在声色犬马里，沉溺在名利场中，即便大道就在眼前，也看不见；即便至德在身上，用起来也不知道。正因为这样，圣人设教才不得不开口说话；太上老君传下经典，才不得不流传人间。

话说西汉刚建立时，承接的是秦朝的烂摊子。秦始皇焚书坑儒，想要愚弄百姓；秦二世继位，更加暴虐。到了汉高祖，靠武力打下天下，顾不上文化教育；惠帝、文帝继位后，才开始推崇黄老学说。那时候，天下刚刚平定，老百姓盼着太平日子，可北边匈奴很强盛，里面的诸侯王又骄横跋扈。外面有强敌盯着，里面有诸侯闹事，真是内忧外患。

文帝刘恒，凭着仁爱孝顺的品性，坐上了皇位。他本是高祖的中间儿子，封在代北（今山西一带），深知老百姓的苦处。即位以来，日夜操劳，常常琢磨怎么才能让国家安定、百姓受益。有一天，文帝在宣室里翻阅古书，翻开《老子》第五十七章，读到“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这几句，不自觉地合上书感叹道：“说得好啊！这真是圣人的话！可现在呢？匈奴老来骚扰边境，诸侯王不少干不法的事，水灾旱灾接连不断，老百姓饭都吃不饱。我想行‘无为’吧，又怕政务荒废，内外交困；想‘有为’吧，又怕老百姓受不了，加重赋税、搞严苛政治，反而惹出大祸来。我心里真是没底啊。难道老子之道，只适合古代，不适合现在吗？”

想到这儿，文帝就下诏求贤，昭告天下：谁能通晓老子之道，就给他高官厚禄，召他来问问治国之术。

这事传到三十三天之上，正赶上太上老君在兜率宫跟弟子们论道。太上老君本就是大道的化身，自从开天辟地以来，多次降临人间，有时当帝王的老师，有时当王者的保护人。这时他用天耳远远听到，用天眼远远看到，见文帝求道这么诚恳，不由得龙颜大悦，白眉毛舒展，微笑着点头。

他召来随侍弟子紫炁元君，吩咐道：“我听说人间文帝下诏求贤，想用道德来治理国家，这真是难得的机缘。我决定下界一趟，亲自把道德传给他。宫里的事，暂时交给你打理。等我回来，再跟你们论道。”

紫炁元君弯腰问道：“师尊打算用什么形象在人间出现？”

太上老君笑道：“形象这事，倒要费点心思。要是大张旗鼓，天女散花、地上涌出金莲，那些凡夫俗子只会当作神异，反而不能虚心问道。要是直接进皇宫，自报身份，又怕他以帝王之尊，生起骄慢心，对道没好处。让我想想。”

沉吟了一会儿，太上老君拍手道：“有了！我扮成一个普通船夫，躲在河边，有时在船上，有时住芦苇棚。先看看那皇帝是不是真能礼贤下士，要是他虚心而来，我就传他真经；要是他骄傲自大，也不过错过一场机缘。这样才显出道的尊贵，不是能用权势强迫来的。”

商量定了，太上老君就出殿来，牵过青牛。那青牛本是上古神兽，跟着太上老君多年，早就通灵变化。太上老君对它耳语几句，青牛点头会意，摇身一变，变成一叶小舟，漂浮在滔滔河水上。老君自己变成一个老翁，身穿粗布衣，头戴斗笠，手里拿着《道经》一卷，有时躺在船上，有时坐在芦苇岸边，痴痴地看着经文，静静等着文帝到来。

卷二·等待时机

光阴过得很快，不知过了多少寒暑。只见那河边的芦苇，青了又黄，黄了又青；芦苇边的草房，塌了又盖，盖了又塌。太上老君坐在里面，足不出户，怡然自得。白天看那河水流淌，像大道运行不止；晚上看那星斗罗列，像玄机布列有序。饿了就摘些芦根野果，渴了就捧一捧河水。那青牛变的船，有时系在柳岸边，有时浮在河中流，随波上下，自由自在。

这段时间，太上老君把《道经》《德经》反复琢磨，注了又注，疏了又疏。那些注解文字，写在剥下的芦苇膜上，字字放光，句句含妙。但他并不急着传世，只等有缘人。有时，也会有砍柴的、打鱼的经过，见这老翁模样古朴、气度不凡，就来攀谈。老君随缘点化，有时讲养生之术，有时论处世之道，听的人没有不心开目明、像喝了醍醐一样。就这样过了好多年，受他教导的，不下百人。

其中有得道的人，感念老翁恩德，就把这事传到京城。消息传到皇宫，文帝正在朝堂议事，听说这事，忙问老者姓名。

禀报的人回答说：“臣只知道那老翁住在河边，人称‘河上公’，或称‘河上丈人’。曾见他用芦苇膜注《道德经》，得了两卷，他的话简奥，意义精深。隐居不做官，在河边修道。臣去年见他，九十多岁了，可脸色像小孩子，面如满月，眼睛像朗星。今年再过那地方，有人见过他，有人没见过，摸不清他在哪儿。可他注经的名声，已经传遍远近。”

文帝听了，心中大喜，暗想：“这真是高人！我正想找明白道的人，怎么能当面错过？”立刻派使者，带着盖了御印的书信，备上厚礼，前往河边问道。

卷三·不行君臣之礼

使者一行几十人，车马喧闹，沿着河岸找了好几天。那天正是秋高气爽，天朗气清，忽然看见前面芦苇深处，隐隐有几间茅屋。走近看时，果然见一老翁坐在青石上。只见他：头戴斗笠，身穿布衣。脚踏草鞋，手拿经卷。虽住简陋屋子，却气度清奇；身处芦苇荒滩，却神光饱满。身披粗布却怀揣美玉，抱膝长吟，飘飘然有出尘之姿，不像人间烟火气的人。

使者整好衣帽，上前宣读诏书：“皇帝恭敬地问候河上公：我以渺小之身，托在王侯之上，日夜战战兢兢，怕担不起重任。听说先生明晓大道，通达至德，冒昧求您一句话，作为借鉴。愿先生不嫌我愚昧，赐以教诲。谨派使者，奉书信告知。薄礼若干，敬请笑纳。”

那河上公听了诏书，并不起身，也不跪拜。慢慢抬起头，看着使者说：“道不能从远处问，德不能凭空求。想问道吗？该净你的心，虚你的神，返观内照，自己就能得到了。哪能用一封信，从千里之外问道呢？道这东西，不是能传的，也不是能受的。能说的，都是糟粕。想得真道，得亲自来。”

说罢，就闭眼不语，依旧吟诵。

使者没办法，只得回转京城，把河上公的话一一禀报。文帝听了，心中不悦，面露怒色道：“我以万乘之尊，屈身下问，派使者送信，礼节周全。他一个平民，怎么这么傲慢？普天之下，都是我的土地；四海之内，都是我的臣民。他就算有道，也是我的百姓，怎么敢不行君臣之礼？以前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不接受，还躲着尧跑掉。现在我还没让天下，他就敢这样无礼，也太轻视我了！”

身边近臣见天子发怒，就有人进言道：“这人无礼，该发兵抓他，正正君臣之分。”

文帝沉吟片刻，摇头说：“不行。他是有道的人，不能侮辱。要是发兵抓他，反倒显得我无道。再说前代有杀隐士的，后来都被天下人笑话。我该亲自去看看，他究竟是什么人，竟敢违抗天子命令！”

于是命令有关部门选日子，备好车驾，亲自去河边。

那天，銮驾出城，随从几百人。旌旗遮天，车马塞路，好不威风。百姓听说天子亲自去河边，纷纷来看，围得人山人海，议论纷纷：“天子最尊最贵，亲自来拜访，这老翁究竟是什么神圣？”

卷四·问道

文帝驾到河上公茅屋前，只见几间茅屋，又低又矮又简陋；柴门半掩，静悄悄的。文帝命随从停在百步之外，独自跟一两个近侍，慢慢走到门前。随从想上前吆喝，文帝摆手制止。

站在门外，只见河上公正坐在土床上，闭目凝神，形如枯木，心如死灰，对门外动静充耳不闻。文帝不敢惊扰，垂手站着，静静等待。

这时正是深秋，河风萧瑟，落叶飘零。文帝身穿龙袍，站在荒野草丛中，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往日朝堂上的喧嚣、边境的警报、诸侯的骄横，此刻都像远去的潮声，渐渐听不见了。眼前只有这位粗布老者，像一座巍峨的山岳，让人生起无限敬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工夫，也许是半个时辰，河上公才慢慢睁开眼。那目光清澈如水，深邃似渊，淡淡看向文帝，微微点头说：“陛下来了？请坐。”

文帝进去，里面没座位，就站着拱手说：“我听说先生有道，所以来请教。先生有什么可以教我的？”

河上公说：“陛下想问道吗？陛下的心，被各种事务搅乱；陛下的神，被各种政务役使。白天有万千事务的繁忙，夜里又有无数思虑的困扰。心乱神就扰，神扰气就散，气散就离道远了。好比静水，有微波影子就乱；好比明镜，落灰尘光就暗。我即使有话说，对陛下有什么用？”

文帝听了，心中震动，知道这老翁确是高人，就躬身说：“我虽然日理万机，可心里仰慕道，从未忘记。只是不知道求道的途径，愿先生明白教我。我不是对人有骄气的人，但身为天子，统治万方，形势不得不这样。如果先生能教我以道，我愿意面向北以师礼待您。”

河上公说：“道如果能说，就不是常道了。我说的，不是道本身，只是言语而已。陛下想得道，该自己去得，不是别人能给的。好比吃饭喝水，饿饱自己知道；好比冷热，凉暖自己感觉。哪是别人能代替的呢？”

文帝说：“先生说该自己去得，我该怎样自己得到？愿听要点。”

河上公说：“陛下能损之又损，达到无为吗？损掉聪明，像无知一样；损掉才智，像无能一样。能虚心实腹，弱志强骨吗？虚了心，道就来居住；实了腹，气就充足。弱了志，神不乱跑；强了骨，形不衰朽。能挫锐解纷，和光同尘吗？锉掉锐气，就没锋刃的伤害；解掉纷扰，就没纠缠的累赘。和了光，就不耀眼；同了尘，就不立崖岸。能爱民治国，却无心去做吗？爱民是仁的极致，治国是义的极致。但不能有心去做，有心就有私心，私心就虚伪，虚伪就跟道离得远了。能除情去欲，在太和里养神吗？除情心就静，去欲神就清。神静心和，太和之气就充满四肢，暖洋洋像春天的太阳，浩荡荡像秋水之波。能做到这些，就近道了；做不到，就算整天说道，也像面墙站着一样。”

文帝听了，默然良久，汗流浃背，自觉往日种种作为、种种思虑，都像浮云过眼，毫无着落。就说：“先生的话高啊美啊，可我以渺小之身，继承祖宗基业，面对亿万百姓。上有宗庙社稷的重任，下有臣民百姓的期望。哪能一下子就忘掉世务，去求虚无之道呢？以前尧舜治理天下，难道忘掉世务了吗？我心里实在不踏实。”

河上公听了，不觉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春风拂面，让人心醉：“陛下以为道在虚无里吗？错了！道，不是离开世俗的意思。就在世务里见道，就在人伦里显德。好比水里的盐，喝水知道咸，却看不见盐；好比空气，呼吸知道有，却看不见气。道在日常里，人却不知道，正像鱼在水里，不知道水一样。

“陛下真能清心省事，简政宽民，让天下人各遂其生、各安其业。种田的让田界，走路的让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高高兴兴像登上春台，舒舒畅畅像游在化日。这就是道的运用。哪一定要抛弃天下像扔破鞋，进山修道，才算道呢？

“以前黄帝治理天下，垂衣拱手就天下太平，不曾整天用力，可万民安定。尧治理天下，住的茅草屋顶都不修剪，土台阶只有三尺，可天下归心。这难道不是道的运用吗？道在稗草里，在瓦片里，在屎尿里，无处不在，哪会只在深山穷谷里？”

文帝听了，豁然开朗，心明眼亮，像拨云见日，像醍醐灌顶。不觉再次跪拜叩头说：“先生的话，开我茅塞，启我聋聩。以前，我以为道高远难行，高不可攀，深不可测；现在，我以为道平易可行，就在眼前，就在日用。敢问至道的要点，能让我听听吗？愿您说一句话让我终身奉行。”

卷五·传经

河上公见文帝这么虚心、这么诚心问道，就说：“陛下不嫌弃我这打柴人，想听至道，请让我为陛下诵读。但这经是太上亲传，不是我能做的。陛下该洁心净意，才能承受。”

于是，河上公端坐在土床上，整理衣冠，端正神色，闭目凝神片刻。只见他神情肃穆，像面对神明。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诵读那《道德经》五千言。他的声音像从金石里发出，清越悠远；韵味像配合宫商，和谐中节。字字分明，像珠子落玉盘；句句亲切，像甘露洒心。刚诵时，像清泉涓涓，细流婉转；渐渐诵时，像江河奔流，浩浩荡荡；到最后，像大海汪洋，深广无涯。

经里玄妙的意义，一一展现出来：论道就穷极本原，言德就周遍万物。谈无为的益处，说柔弱的制胜。指恍惚的形象，叙窈冥的精髓。道中妙理，节节贯通，像剥笋抽丝，层层深入。

文帝只觉神清气爽，心开目明。往日读的，不过是文字表面；今天听公诵读，才知道字字都有深意。以前的疑滞，一下子消解；以前的迷惑，一下子豁然。像渴的人喝到水，像饿的人吃到饭。只觉四肢百骸，无处不畅；六腑五脏，无处不和。不知身在人间，只觉神游太始，与道合一。

诵完，河上公说：“这是太上老君的话，不是我能做的。太上老君，是大道的化身，自从开天辟地，屡次降临人间。有时当帝王的老师，有时当王者的保护人。隐现莫测，变化无方。但他传下经典、设立教义，来度化迷途的人，却从没改变。现在这经都在，字字珠玑，句句金玉。陛下真能尊奉实行，那么无为而治、不言之教，坐着就能达到。何必再往别处求呢？”

文帝赞叹不已，说：“好啊！我虽不聪敏，请让我奉行这些话。从今以后，我当以老子为师，以先生为友。朝诵夕思，奉行不倦。愿先生常住世间，做我的老师。”

河上公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卷六·显现神通

文帝正要再问，忽见河上公举手轻轻一振，只觉他身体轻轻升起，慢慢升到虚空里。起初离地几尺，渐渐到几丈、几十丈，直到百丈高空。俯看下面，茅屋像拳头，河像白练，文帝和随从都像蚂蚁蝼蛄。

河上公在空中朗声说：“陛下自认为普天之下，都是你的土地；四海之内，都是你的臣民。现在我在虚空里，离地百丈，陛下以为我还是你的百姓吗？还在你的土地之内吗？道这东西，即使天子也不能把他当臣子，即使诸侯也不能跟他交朋友。陛下想用万乘的权势，来屈辱有道的人，不也太难了吗？道尊德贵，不是能用权势强迫的，不是能用力量求来的。必须虚心应对，屈己相求，然后才能得到。现在陛下这么虚心，道差不多快得到了吧？”

文帝大惊，才知道河上公不是凡人。立即趴在地上，叩头到流血，高声说：“我以凡愚之身，不识神圣。狂妄的话，冒犯尊严，罪该万死。只求您垂慈怜悯，开示迷途，让我能听闻大道，死而无憾。”

河上公在空中待了很久，见文帝诚心恳切，泪流满面，血染黄土，心生慈悯，就慢慢降下，重新坐在床上，扶起文帝说：“陛下请起。我不敢倨傲，只是想用这方式来启发陛下罢了。道这东西，是天地的开始，万物的母亲。即使天子之贵，也不能让他做臣子；即使诸侯之富，也不能跟他交朋友。必须致敬尽礼，虚心屈己，然后才能听闻。以前黄帝见广成子，跪着前进，一再叩头请教。现在陛下能这样吗？能这样，道就在手掌里了。”

文帝再拜说：“谨受教。从今以后，愿面向北以师礼事奉先生。请先生常住宫中，早晚教诲。”

河上公说：“我不敢当老师。我本是太上老君所派，特来传经的。现在经已传完，我该回去了。我有一部经，是太上亲传。我接受后修习多年，粗略得了它的旨趣。现在把它交给陛下，愿陛下珍视实行，就可以延长国运，造福苍生，垂万世之业了。”

于是从怀里取出《道德经章句》二卷，双手捧给文帝。那经用白绢做书套，用青丝做绳，字体古朴，光焰隐隐，一看就知道不是凡物。文帝跪着接受，像接受上天赏赐，双手捧经，再拜叩头。

等抬起头来，河上公已不见踪影。只见祥云缭绕，异香满屋，紫气氤氲，瑞气缤纷。空中隐隐有仙乐之声，很久才散。文帝和随从，都惊叹不已，恍如隔世。

卷七·行道

文帝得到真经后，回到宫中，就斋戒沐浴三天，表示诚敬。又在未央宫旁，选吉地筑台藏经。那台高九丈，宽三丈，用白玉做台阶，用黄金做装饰，名叫“道德台”。台上设案焚香，每天早晚，一定先换衣焚香，然后开卷诵读，不敢稍懈。

每读到妙处，就焚香再拜，感叹不已。有时读到深夜，宫人都睡了，文帝还在烛下反复琢磨，用红笔标注，用蝇头小字记下心得。这样寒暑不停，前后几年，文帝对道德的要旨，渐渐有了体会。

文帝用清静之道治国，亲身实践：

一是减轻徭役赋税。把田租减为三十税一，有时甚至全免。百姓得以休养生息，野外没有饿死的人。

二是放宽刑罚谨慎断案。废除肉刑，减轻笞刑，诏狱多所平反。有几年，天下判刑的只有几百人，几乎用不到刑罚。

三是和睦亲族。厚待诸侯王，不骨肉相残，所以虽有吴楚等国强大，却不敢轻举妄动。

四是与匈奴和亲。不忍心驱赶百姓上战场，虽然每年送些金银丝绸，但边境得以稍安。

五是恭敬节俭自我约束。曾想建露台，召工匠计算，要百金。文帝说：“百金，是中等人家十家的财产。我奉守先帝宫室，常怕羞辱了它们，还建台干什么？”就作罢。自己穿黑色粗厚衣服，脚穿皮制鞋，后宫衣裙不拖地，帷帐没花纹刺绣。

上行下效，朝廷上下，风气为之一变。文帝在位二十三年，仓库充实，甚至粮食腐烂不能吃；府库多财，穿钱的绳子朽烂没法数。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天下人歌颂道：“我出我车，于彼牧矣。岂不怀归？畏此简书。今我天子，不我遐弃。耕田凿井，帝力何有？”

又有童谣唱道：“文帝行道德，天下皆安乐。薄赋敛，省刑狱，仓有粟，家有犊。匈奴不来侵，诸侯皆畏服。谁言黄老虚无用？请看人间享多福。”

于是天下大治，人民康宁，史称“文景之治”，称为两汉最兴盛的时期。后来景帝继位，更加遵从先帝遗训，天下富庶，甚至太仓的粮食，红腐不能吃；都内的钱，贯朽没法数。这都是文帝遵经行道的效果。

所以说：道尊德贵，不是能用权势强迫的，不是能用力量求来的。必须虚心应对，屈己相求，然后才能得到。文帝以万乘之尊，能对一布衣虚心；以帝王之势，能对道屈己。这就是他成为贤君的原因。后世的君主，能用这种心求道，还怕天下不太平吗？可世风日下，越来越差，能像文帝这样的，千百世也难见一个，可悲啊！

河上公，他就是太上的化身啊！就是大道的显现啊！隐现莫测，去留无迹。留经于世，度人无量。至今《河上公章句》还在，是注《道德经》的始祖，他的功劳大得很啊！

后人有诗赞曰：

巍巍太上，大道之身。屡降人间，为帝者师。

河滨隐迹，芦屋栖迟。文帝问道，稽首阶墀。

虚空示现，云鹤丰姿。授以经卷，玄珠在兹。

清静致治，万民熙熙。文景之盛，于斯为基。

千载而下，仰止遗规。谁谓道远？就在晨炊。

谁谓德杳？即是耘耔。读此经者，当知自期。

虚心实腹，柔胜刚兮。挫锐解纷，道不我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