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襄军网 纪实文学 孟浩然诗传|第七章第二节  客居荆州陪九龄  还回襄阳过郢城

孟浩然诗传|第七章第二节  客居荆州陪九龄  还回襄阳过郢城

吴仕钊

《孟浩然诗传》 

第七章第二节 

客居荆州陪九龄  还回襄阳过郢城

 

孟浩然的才情,深得当朝的大臣赏识,就连玄宗皇帝也知道孟浩然的诗句“波撼岳阳城,气蒸云梦泽。”可是,孟浩然终究布衣,不曾入朝为官。从实际情况看,孟浩然并不是没有遇到贵人,也不是他的干谒诗写的不好。在唐代出现干谒诗确实是一大奇观。“干谒”是有所求而请荐的意思,用诗歌向当途的高官表达自己求仕的心迹,并借以展示才华。孟浩然的这类首,写景气势恢弘,抒情酣畅淋漓,称颂对方分寸适当,请求帮助不卑不亢,不失身份,不露寒乞相,称得上是唐代干谒诗的典范。然而,写得这么好的一首干谒诗,好像没起什么作用。不是张九龄不赏识孟浩然,不肯帮忙。而是张九龄自身也受到奸臣的排挤。当时朝中有一个史上有名的奸臣李林甫任吏部侍郎,此人又是唐朝宗室(高祖祖父的五世孙),生性阴柔奸狡,人称口蜜腹剑,他竭力排挤左右丞相张九龄、裴耀卿,后来,终于把这两位名臣都贬出了朝廷。试想,朝中有这样一个手握实权的人事部副部长,张九龄能给孟浩然帮上什么忙?

开元二十五年(737)四月,张九龄贬荆州刺史,他没忘了老朋友,到任后就让孟浩然入幕府任职。在唐代,入幕也是进入仕途的一个途径。韩愈、高适等人都入过幕府,后来也都当了高官。但是,孟浩然这时对仕途已没有多少热情,尽管如此,孟浩然还是应了张九龄的邀请。

过了一段时间,孟浩然把自己涧南园收拾好后,在郢州城住了几天的时间,看到儿子仪甫在郢州城已经成家立业,儿女绕膝。孙子、孙女都已经开始诵读诗书了,看到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孟浩然非常欣慰。几十年的时间如白驹过隙,当年风华正茂的才女韩襄客,已经变成了步履蹒跚、白发斑白的老妇。多年来一心想把他们接回襄阳,进入孟家,可事与愿违。造物弄人,这棵刺已经深深地扎进了孟浩然的内心。

孟浩然到达荆州后,虽然没有具体的官职和品级,但是,作为张九龄的随行幕僚,由官府发一份薪俸。张九龄没有给孟浩然安排具体的事务,每日陪着张九龄处理政务、巡视地方、参加各种风雅聚会……

这天,张九龄带着孟浩然和折冲将军张都尉一行,自南而北来到当阳城,受到当地驻军的热情接待。张九龄文武韬略,诗文俱佳。他们一行登上当阳楼,张大人诗兴勃发,随口吟咏,并且书法张扬了这首《登临沮楼》——

 

登临沮楼

张九龄

 

高深不可厌,巡属复来过。本与众山绝,况兹韶景和。

危楼入水倒,飞槛向空摩。杂树缘青壁,樛枝挂绿萝。

潭清能彻底,鱼乐好跳波。有象言虽具,无端思转多。

同怀不在此,孤赏欲如何。

 

张丞相的诗篇和书法,博得一阵阵呼彩声。张九龄看看孟浩然说:我这是抛砖引玉,重头戏要看你浩然的了。孟浩然站在张大人的身边,若有所思。其实,在听到张九龄老丞相吟诗的当下,孟浩然的思维也在活跃之中。这座楼,颇有来历,也颇有故事。站在古人曾经登临的故楼,又岂能无动于衷?顺着张九龄的提示,孟浩然赋诗一首,以和张大人——

 

陪张丞相登当阳楼

 

独步人何在,当阳有故楼。

岁寒问耆旧,行县拥诸侯。

林莽北弥望,沮漳东会流。

客中遇知己,无复越乡忧。

 

有的版本是《陪张丞相登嵩阳楼》,疑是把当误为嵩字。孟浩然这诗的首联出曹植《与杨德祖书》“仲宣(王粲字)独步于汉南”和《昭明文选·王粲登楼赋》李善注引盛弘之《荆州记》“当阳县城楼,王仲宣登之而作赋”。“林莽”六句出《登楼赋》:“挟清漳之通浦兮,倚曲沮之长洲。背坟衍之广陆兮,临皋隰之沃流。北弥陶牧,西接昭丘。……钟仪幽而楚奏兮,庄舄显而越吟。”又《当阳县志》(清阮恩光,同治刻本)载:“沮水,出郧阳府房县景山。东南流径远安县,青溪注之。又东径当阳城,玉泉注之。又南径麦城西,楚昭王墓东。又南入天津湖,与漳水合。漳水,出自南漳荆山。东南流,过蓼亭折而西南,过古编县城。南至县北,淯溪注之。又南过麦城,与沮水合,入天津湖。……旧志云:东南出沙倒湾右,会沮水,分二支:一支过枝江界,会沱水入江;一支过万城,由荆州入江。”非仅用典,且与地理吻合,可见孟浩然当日陪张九龄所登定是当阳城楼而非嵩阳城楼。“当”、“嵩”二字草书形近,疑因此而误。嵩阳与王粲几乎没有什么联系。而且沮漳河流与嵩阳也不达界。我们也可以根据张九龄《候使登石头驿楼作》的诗作考证:“自守陈蕃榻,尝登王粲楼。……息阴芳木所,空复越乡忧。”(《全唐诗》卷四十九)张在荆州时起码到过当阳两次。“尝登王粲楼”,当即指登当阳城楼事。“空复越乡忧”,或是张九龄无意中套用了孟浩然的“无复越乡忧”。

孟浩然这首和张丞相诗的意味深长,表达了作者怀念过去友谊和寻找新友谊的心情。首先,诗中提到独步人何在,这里既是借当年王粲赋文中的“独步”二字,借代“王粲”,虽然写“独步”文的作者王璨不再世了,但这当阳还有他旧时曾经登望的故楼,在这天寒地冻的时节,我们来到这里拜访先贤,是谐着陪同张丞相在自己管辖的各个县域巡视的机缘啊。看到沮漳二河流汇流向东奔去,我们来访的客人中有知遇知人,我没有感到有什么不适,也没有自己独自一人游历吴越之乡的忧愁。孟浩然完全诗借景抒情,写得十分贴切自然。

他们一行,在登过当阳这有名的城楼后,又来到玉泉寺。一一参观了各大佛殿,参访主持,上香礼佛,人人皆以虔诚之心,恭恭敬敬。走出玉泉寺,张九龄望着这幽山环抱的山寺,情不自禁地赋诗一首——

 

祠紫盖山经玉泉山寺

张九龄

 

指涂跻楚望,策马傍荆岑。

稍稍松篁入,泠泠涧谷深。

观奇逐幽映,历险忘岖嵚。

上界投佛影,中天扬梵音。

焚香忏在昔,礼足誓来今。

灵异若有对,神仙真可寻。

高僧闻逝者,远俗是初心。

藓驳经行处,猿啼燕坐林。

归真已寂灭,留迹岂湮沈。

法地自兹广,何云千万金。

 

孟浩然见张大人赋此诗,不无感慨,深知张大人的心意,也便赋诗一首以奉和——

 

陪张丞相祠紫盖山,途经玉泉寺

 

望秩宣王命,斋心待漏行。

青衿列胄子,从事有参卿。

五马寻归路,双林指化城。

闻钟度门近,照胆玉泉清。

皂盖依松憩,缁徒拥锡迎。

天宫上兜率,沙界豁迷明。

欲就终焉志,恭闻智者名。

人随逝水没,波逐覆舟倾。

想像若在眼,周流空复情。

谢公还欲卧,谁与济苍生。

 

孟浩然的《陪张丞相祠紫盖山途经玉泉诗》,开篇用典“望序”,典出《书·舜典》:“岁二月,东巡守,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蔡传:“朱子曰:‘燔柴以祭天,而遂望祭东方之山川,又各以其秩次而就祭之也’”据首句,知张九龄此行是奉王命去祭祀紫盖山。阮恩光《当阳县志》载:“玉泉山,在(当阳县)治西三十里,初名覆舟山,高九百丈,上时有异气,非烟非雾,亦名堆蓝山。下为玉泉寺,隋智者道场,寺旁有智者洞。北有显烈山,显烈祠在焉。东为石钟峡,下有乳窟,水边茗叶罗生,叶如碧玉,名仙掌茶,见李白诗序。古称栖霞、灵岩、五泉、国清为天下四绝。……紫盖山,在治南五十里,顶方而四垂,若伞盖状,林石皆绀色,故名。道书所谓三十三洞天也。山半有紫盖寺,后有孝先阁、碧霞洞、炼丹井,下有彩水,甘馨异常。旧传葛铉炼丹于此,又为樊夫人升仙处。登其上,江帆在目,东南诸山,皆可指数,诚治南一名胜也。”知紫盖山是荆州境内的名山,故可得“王命望秩”于此;而玉泉山有名寺、古迹,景物奇特,故不惜绕道来游。据“五马寻归路”句,可知他们是从紫盖山归当阳县城途中到五泉山的。因为,紫盖山在县南五十里,玉泉山在县西三十里,从县城往紫盖山似不经玉泉山。既然张九龄率“参卿”“胄子”吏卒人等“斋心待漏”,专程去祭祀紫盖山,那么去时势必不会绕道先游玉泉山,游玉泉当在归途时。孟浩然的这首诗和张九龄的《祠紫盖山经玉泉山寺》(《全唐诗》卷四十九)当作于同时。祠紫盖山,游玉泉寺亦是开元二十五年冬“行县”至当阳时的事。张九龄又有《冬中至玉泉山寺属穷阴冰闭崖谷无色及仲春行县复往焉故有此作》(《全唐诗》卷四十七),知他们这次到玉泉寺确在冬天,而第二年二月张九龄又去了一次。张九龄这第二次再去时,想别孟浩然大概已辞归襄阳了。张九龄第一次游玉泉山所作《祠紫盖山经玉泉山寺》说:“灵异若有对,神仙真可寻。高僧闻逝者,远俗是初心。”孟浩然此诗末二句“谢公还欲卧,谁与济苍生”,就是因张欲归隐而发。上引张九龄第二次游玉泉寺所作诗中也说:“真空本自寂,假有聊相宣。复此灰心者,仍追巢顶禅。简书虽有畏,身世亦相捐。”可见张九龄当时在政治上受到李林甫一帮腐朽封建贵族势力的打击被贬荆州后,已经心灰意懒,甚至还想归隐学佛呢!王维后期归隐与时政有关。从这里也可得到一些印证。

张九龄带领孟浩然一行,在这次“寻县”中,几乎是车马舟车不停,离开玉泉山就又往松滋方向运动,大家说好要一起到松滋有名的耆闍寺去游乐的,可是张大人舟车劳顿,身感疲惫,就让孟浩然和张折冲他们自己去了耆闍寺。孟浩然留诗为记——

 

与张折冲游耆闍寺

 

释子弥天秀,将军武库才。

横行塞北尽,独步汉南来。

贝叶传金口,山楼作赋开。

因君振嘉藻,江楚气雄哉。

 

他们一行乘船沿江东巡,往渚宫方向而去,当晚就泊船渚宫。渚宫是春秋楚国别宫,为成王所建。在今湖北荆州江陵县城西南隅。《左传》:文公十年(前617),子西“沿汉泝江,将入郢。王在渚宫下见之”。《水经·江水注》:“江水又东径江陵县故城南,……今城,楚船官地,春秋之渚宫矣。” 后世以渚宫为江陵之别称。南朝梁元帝即位于此,扩建宫苑,规模宏伟。唐金知古记楚事,著有《渚宫旧事》。渚的字典解释:渚 zhǔ 水中小块陆地,又叫洲渚。孟浩然陪张大人在这江中小岛上,自有感慨。因为是陪张丞相,故而有诗云:

 

陪张丞相自松滋江东泊渚宫

 

放溜下松滋,登舟命楫师。讵忘经济日,不惮沍寒时。

洗帻岂独古,濯缨良在兹。政成人自理,机息鸟无疑。

云物凝孤屿,江山辨四维。晚来风稍急,冬至日行迟。

腊响惊云梦,渔歌激楚辞。渚宫何处是,川暝欲安之。

 

在渚宫住宿一晚,次日他们又前往楚国故都纪南城。楚纪南故城是春秋战国时期楚国的都城,当时称为“郢都”,因为城在纪山的南边,也称“纪郢”。西晋学者杜预在《左传》的注释中始将郢都改称“纪南城”。从楚文王元年(公元前689年)迁都郢(纪南城)到楚顷襄王二十一年(公元前278年)秦将白起攻取克郢都,前后共411年中,楚国共有二十代国王在此建都。在此期间,楚国还先后统一了近五十个小国,势力极大,全盛的时候,楚国的领域北至黄河,东至海滨,西至云南,南至湖南南部,纪南城也成为楚国的政治、文化、经济中心,是当时南方的第一大都会。

巡视纪南城,看到驻军纪律严明,军容整肃,仓廪军械,刀锋箭利,储备充足,城防坚固,军民气氛良好。作为大都督的张九龄,看到这些,心里有了几分满意。巡视完纪南城,众将领邀张九龄他们外出打猎。看到猎杀的血腥场景,孟浩然心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这在他的诗篇中有所反映——

 

从张丞相游南纪城猎,戏赠裴迪张参军

 

从禽非吾乐,不好云梦田。

岁暮登城望,偏令乡思悬。

公卿有几几,车骑何翩翩。

世禄金张贵,官曹幕府贤。

顺时行杀气,飞刃争割鲜。

十里届宾馆,征声匝妓筵。

高标回落日,平楚散芳烟。

何意狂歌客,从公亦在旃。

 

诗言志,诗歌是心灵的窗户。我们用现代语言来欣赏一下孟浩然这首诗中说了什么——

 

猎禽不是我的乐趣,

也不喜在这云梦之地打猎。

年末登上城墙望远,

却更加思念故乡。

高官显贵不在少,

车骑行进多么风光。

世俗财富金钱堆,

官宦之家称贤良。

依时行动杀气浓,

刀剑争斗血花飞扬。

十里之外宾馆到,

征人的声音连绵绵。

高旗随着太阳落,

楚国平原升起芳烟。

我这个狂歌之客,

也随着公卿去旃陀。

 

这首诗以描写唐代时期的狩猎活动为背景,表达了诗人对乡愁的思念和对官场权势的讽刺。诗人通过描述张丞相游猎、官宦财富等场景,表达了自己对恶俗权利的不认同,并对古朴纯真的故乡情怀无限思念。

这首诗以诗人孟浩然走出自然思想的第一阶段,已经打开了一扇人类向外看的窗户,以具体场景入手,突出人和时代关系的特点。开门见山,字里行间充满蔑视和讽刺。作者借想象中的情景,抨击了当时官吏及文人墨客对于政治的追求和经营的痴迷。对于张、裴二人,则表达了对这些权贵胃口和道德的不屑,以及对自己清贫寡欲和宁静自由生活的追求。诗人抒发了自己对现状的不满,对清奇雅致生活的向往。所以在这首诗里,诗人清贫自爱而不可欺骗,健康自由而并不羡慕于官场的富贵和虚名,批评了当时这些权贵拜金主义,虚伪和缺乏底线。

他们一行从纪南城回到荆州,已经是年终岁尾了。收拾好心情,最为重要。不觉已是开元二十六年(738年)的初春了。这天,恰在立春日,张九龄,在自己官邸起床后,惊讶地发现夜里下雪了,而且还挺大,庭院里一派银装素裹的景象。“今天,皇帝应该在长安城东郊举行迎春祭祀大典了吧?”张九龄一边感慨地想,一边提笔,写下了这首《立春日晨起对积雪》——

 

立春日晨起对积雪

 

忽对林亭雪,瑶华处处开。

今年迎气始,昨夜伴春回。

玉润窗前竹,花繁院里梅。

东郊斋祭所,应见五神来。 ​​​

 

孟浩然一边读着张大人的诗句,一边理会:“忽对林亭雪,瑶华处处开”,立春日的早晨,忽然发现下雪了,庭院里银装素裹,漫天的雪花还在四处飘落;“今年迎气始,昨夜伴春回”,原来我昨夜是伴着春天的气息回到官邸的。而在长安,今年立春日则是首次执行皇帝去年十月一日的诏令,举行迎春祭祀大典的日子。

张九龄说“今年迎气始”,是因为去年十月唐玄宗李隆基刚刚下过一道圣旨。据《唐会要》卷十:“开元二十五年(公元737年)十月一日制:自今已后,每年立春之日,朕当帅公卿亲迎春于东郊。”这个记载中的“朕”,就是唐玄宗李隆基。其实,从汉朝开始,天子诸侯就有四时迎气五郊之礼。其中立春之日,迎春于东郊,祭青帝勾芒。唐玄宗李隆基突然下这么一道诏书,估计是此前的立春日大典,他并未亲临现场。于是这次表态,在开元二十六年(公元738年)的立春日他要亲自迎春。

今年立春日之前,张九龄刚刚从外地巡视回来。去年冬天,张九龄在孟浩然、裴迪的陪同下,从荆州城出发,先到当阳紫盖山、玉泉寺,登当阳城楼,然后进入松滋县境内,游玩松滋耆阇寺,才顺流东下,到郢都纪南城、渚宫一游,重回荆州城。所以,张九龄才在诗中写“昨夜伴春回”。

“玉润窗前竹,花繁院里梅”,如玉的白雪,浸润着窗前的翠竹;洁白的雪花落满枝头,与盛开的梅花相映生辉,更增丽色。“东郊斋祭所,应见五神来”,今天,在长安东郊的斋戒祭祀之地,应该会见到五神降临人间吧?

“五神”的说法,出自《礼记》:“春曰其帝太昊,其神勾芒;夏曰其帝炎帝,其神祝融;中央曰其帝黄帝,其神后土;秋曰其帝少昊,其神蓐收;冬曰其帝颛顼,其神玄冥。”张九龄现存诗歌222首,除3首四言诗、2首杂言诗、4首七言诗外,其余均为五言诗。他的最高成就,也是五言诗。这首《立春日晨起对积雪》,就是他的一首五言诗。张九龄是具有盛唐气象的诗人,也是唐朝及历朝历代文人景仰的一代文宗。

孟浩然心想,立春日之前,自己陪着张九龄外出巡游时,诗作不少,可谓一路赋诗一路行:《陪张丞相祠紫盖山途经玉泉寺》《陪张丞相登嵩阳楼》《陪张丞相自松滋江东泊渚宫》《从张丞相游纪南城猎戏赠裴迪张参军》《陪张丞相登荆城楼因寄苏台张使君及浪泊戍主》等。今天是立春日,又读了张大人刚才写的诗,焉有不和诗之理?于是赋诗一首相和之:

 

和张丞相春朝对雪

 

迎气当春至,承恩喜雪来。

润从河汉下,花逼艳阳开。

不睹丰年瑞,焉知燮理才。

撒盐如可拟,愿糁和羹梅。

 

孟浩然看看自己和的这首诗,还算合拍——

 

晨朝迎接春天的气息,感受到皇恩赐予的雪花。

雪水滋润着从天上流下,鲜花在阳光下绽放。

尚未看到丰收的祥瑞,又何知天地的奇妙安排。

比起撒盐,更希望糁粉加梅子一起享用。

 

这首诗描述了诗人与张九龄在春季晨朝时一同对着下雪的情景。诗中表达了作者对春天的喜爱和对雪花的愉悦,同时也映射了人们对天地间自然奇妙的运转和生命的美好期待。

这首诗通过对春朝下雪的景象的描绘,展示了唐代文人的愉悦和对自然的赞美。诗人孟浩然通过雪花的润泽滋养和绽放的鲜花来表现春天的美好。同时,他也借助了这个场景来暗示人们应该怀有谦虚敬意,不仅要欣赏自然的美丽,更要懂得天地间的运行之道。最后,诗人表达了对美好事物的向往,比起食盐的平淡和单调,他更希望能够将糁粉和梅子结合,享受美食的美好滋味。

总体来说,这首诗以简练明了的语言表达了作者对春天的喜爱和对未来的美好期待,同时也隐含了对人们心态和生活方式的一种引导。

我们注意到,孟浩然在以上的一组和诗的诗题之中,孟浩然一口一个“张丞相”,首首都有“张丞相”。其实,孟浩然那是跟张九龄虚客气。因为此时的张九龄,早已不是丞相了。

张九龄是开元二十四年(公元736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罢相的。接替他的,正是他看不起、也斗不过的著名奸相李林甫。与此同时,他同样看不起的牛仙客,也被任命为宰相。张九龄郁郁不得志,孟浩然也凄凄冷如霜。总这样在这里陪张大人,也不是事情?

一晃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孟浩然每天有酒有肉,物质生活上过得非常优越,可是心情并不舒畅,内心却越发感觉空荡。孟浩然感觉自己也不能为张九龄做什么,整日里只是吃吃喝喝,大多数时间,孟浩然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寄人篱下的感觉渐渐越发强烈,还是在自己的家里,和那些瓜果蔬菜生活在一起比较踏实。

738年秋,孟浩然辞别张九龄回襄阳途中,在郢州城住了些时日。孟浩然与妻子韩襄客和儿子见面,妻子惊喜万分,反倒儿子仪甫有几分的生疏和羞涩,几年不见,儿子都和自己一样高了,孙儿孙女也都活跃着,不知少年愁。看着儿孙稚嫩的脸庞和妻子苍老的双手,孟浩然羞愧起来。想一想当年,才子佳人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然而,韩襄客歌女的身份却让他们之间横着一座大山。不顾父亲的阻拦,压抑不住内心思念的孟浩然,夜奔入郢城,并在韩襄客家中与她结为连理。人情礼法都挡不住,她成了他的妻子,他成了她的夫君。算起来,孟浩然与韩襄客离多聚少,妻子临盆之际,孟浩然才到郢城一家小聚时日。儿子孟仪甫的出生,加上妻子无法加入宗谱,让他内心痛苦不堪。身为七尺男儿,他却连给妻子和儿子一个安定温暖的家的能力都没有,这对孟浩然的心理,无疑是一个极为沉重的打击。如今早经过了不惑之年,已经是耳顺的年龄,这一切,已经是过往的岁月,往事不堪回首。想到这里,孟浩然心里的门槛怎么也不好迈过,确实无法面对妻子和儿孙,尽管自己满腹诗华,也不知能向他们说些什么。还是回到襄阳度过那隐居的田园时日吧。

在郢州城住了一段日子后,经过认真的考虑,孟浩然回到了襄阳的涧南园,拜过母亲,又准备去山上祭拜父亲。这天一早,孟浩然带上贡品,一个人来到了父亲的坟前,清扫完坟前的杂草,孟浩然毕恭毕敬地摆好贡品,跪倒在父亲坟前,不由自主的泪流满面,轻微的哭泣声,夹杂有委屈、有抱怨、有不舍、有惭愧、有懊悔、有痛心、有孝心,有不惑之年的茫然。相对于这座楚山,感觉自己是那么渺小、那么脆弱。

祭拜完父亲后,孟浩然一个人想再走走,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不远处的望楚山。这些年走了不少的地方,攀登了不少的名山,突然发现自己家门口的这座望楚山都没有爬到过最高顶。恰逢秋高气爽,天高云淡之时,微风习习,孟浩然一个人径直登上了眼前这座望楚山。古语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暮色十分,孟浩然才回到了涧南园的家中,躺在床榻上,孟浩然还在想着望楚山,还在把家乡的山川与自己曾经游历的那些山川做对比。一种“江山美会稽”的感觉油然而生。想到这里,孟浩然全无了睡意,起身拨亮烛光,把日间望登楚山最高顶的感慨写了出来。

 

登望楚山最高顶

山水观形胜,襄阳美会稽。

最高唯望楚,曾未一攀跻。

石壁疑削成,众山比全低。

晴明试登陟,目极无端倪。

云梦掌中小,武陵花处迷。

暝还归骑下,萝月映深溪。

 

这首诗先由对襄阳山水的深情赞美,引出攀登望楚山顶峰的愿望,再从远望其山与登临所见等方面,极力渲染其石壁陡峭、高耸入云的雄姿,最后写流连忘返,在月夜山溪美景中晚归的情致。全诗从不同角度写望楚山的高峻壮观,用笔新颖,意境壮阔雄丽,字里行间闪现着诗人对家乡山水形胜的无比热爱之情。

诗以议论发端:“山水观形胜,襄阳美会稽”,会稽以山水秀丽著称,诗人曾经游历吴越山水,拿襄阳山水与会稽比较,是很自然的。前二句传达出山是故乡美的挚爱之情。笔锋一转,诗人的笔落在望楚山上。诗人喜爱游览,一生踏遍了襄阳的山山水水,这座望楚山却一直没有登览过。写未登望楚山,是为了下文写登望楚山。这样写是突出望楚山在诗人心山的地位。

五六句写远望望楚山。望楚山的石崖像刀劈那样陡峭,周围的山都伏在望楚山脚下。诗前句用比喻,后句用比较,表现望楚山的陡和高。七句到十句写登望楚山。在晴朗的天气里登上望楚山,极目远眺,一直看到天的尽头。从看得远写望楚山的高,这是从虚处落笔,让读者充分发挥想象,后两句再从实处写。极目南望,巨大的云梦泽只有巴掌大小,而桃花源隐在迷迷蒙蒙的花中。即使望得再远,也不可能望见湖南的梦泽和桃源,而且沧桑变换,唐时云梦已大多成为陆地,名存实亡。诗利用视觉的近大远小,把千里大的云梦缩成巴掌大小,把本来不可见的桃花源写得隐约可见,正是通过想象与夸张,渲染望楚山之高。一般诗写山高都是尽力夸张山如何高耸入云,而这里将云梦武陵缩小,作为望楚山的陪衬,不落窠臼,别有意趣。这样,诗在表现望楚山高的同时,也表现出诗人的高远博大的胸襟。这两句诗文辞优美,诗意盎然。

入夜,诗人才下山回家,足见诗人游兴之高,足见望楚山之令人流连忘返。接着诗人又由下山宕开,为读者展现了一幅月夜山溪图:骏马踏着银色的月光,从山上奔驰而下;月儿透过薛萝映在深深的溪流上,宛如沉璧。

诗以描写望楚山的高峻和登山的所见,描绘襄阳的山川形胜之美,抒发了诗人此时雄壮家迈的心情,表现了诗人对家乡风光的热爱。诗格调冲淡,有“文采半耳”的风韵,显出似淡实腴,“采秀内映”的特色。

听说孟浩然回到家乡后,好朋友王迴、丁凤、辛谔、吴悦等人纷纷过来相叙,众人谈笑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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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吴仕钊

吴仕钊:文学硕士,教授,作家、社会文化学者。有民办教师、职业中专教育、宣传部、文联和党校工作背景。著有《外国文学自学指导》《家庭心理健康教育指南》《伍子胥传》《孟浩然诗传》《慈悲大洪山》等专著,发表过大量的诗歌、文化散文、随笔杂谈之类的文字。在诗经文化、宗教文化等传统文化领域,主张向通俗化、大众化研究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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