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襄军网 楚文化 张璞 |长篇连载 《宋玉》第十章 造车解围

张璞 |长篇连载 《宋玉》第十章 造车解围

张璞

第十章:造车解围

 

  1. 楚王宫·朝堂决议

楚王宫大殿内,青铜灯盏中的火焰轻轻摇曳,映照着顷襄王阴晴不定的面容。这位即位不久的楚国君主,此刻正面临着即位以来最大的危机——秦军已突破武关,直逼楚国腹地,韩、魏两国虽口头承诺合纵,却迟迟不见动作。不得已才依了大司马昭雎的建议,放了屈原,让宋玉使法术造车,促使齐国出兵合纵。

子兰上前对襄王道:“大王,此等妖术邪法,恐非正道。若那宋玉心怀不轨,借此……”

“令尹此言差矣。”屈原转向子兰,神色平静,“如今秦国大军压境,韩、魏观望不前,楚国危在旦夕。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若宋玉真能为齐国造出战车,换取齐国出兵,岂不解了我楚国燃眉之急?”

顷襄王沉默无语。殿外的秋风穿过廊柱,带来阵阵凉意。他想起父亲怀王客死秦国的屈辱,想起楚国历代先王开拓的疆土正一寸寸被秦国蚕食……眼下只能这么一搏了。

“假若宋玉是虚张声势,或有异心,那该……”子兰继续说。

顷襄王忍不住了,“不是派了子轩去暗中监视吗?那宋玉若真有神通,自然最好。果真如你所说——”他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子轩可当场处置。”

屈原听到这儿,浑身一颤。

顷襄王又转向陈轸:“陈爱卿,你即刻启程前往韩、魏两国,告知他们齐国即将出兵,务必促成三国合纵。”

陈轸出列:“臣遵旨!”

“散朝!”顷襄王起身,龙袍在烛光中划过一道弧线。

 

  1. 2. 北上·风雨兼程

楚国的秋天,天空澄澈如洗。郢都位于汉江冲积平原,气候湿润,即便是深秋,也不觉寒冷。昭雎率领的三千精兵,轻装简从,马蹄踏过官道,扬起阵阵尘土。

宋玉骑着一匹白马,与昭雎并行。昭雎指着队伍前方一名年轻将领:“那是我的侄儿昭阳。此次出征,我让他做副将。”

宋玉望去,只见那将领约二十七八岁,剑眉星目,英气逼人。他正在指挥部队,声音洪亮,条理清晰。

“前两次出征,我带的是令尹子兰的侄儿子轩。”昭雎叹了口气,“那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差点害死你我。这次我谁的面子也不给了,就用自家侄儿。”

宋玉道:“举贤不避亲,大司马做得对。”

昭雎笑道:“你倒是豁达。子轩那般害你,你也不记恨?”

“天有定数。”宋玉望着远方,“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不害我,不知害人之恶;他不失败,不知失败之痛。经此一事,他若能幡然醒悟,反倒是好事。”

昭雎深深看了宋玉一眼:“宋公子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胸襟,难得,难得!”

二人边走边谈,不知不觉已行至黄龙观。此地是郢都北面的要冲,山势险峻,易守难攻。过了黄龙观,便是汉水南岸的北津渡口。

站在渡口,望着滔滔汉水,昭雎道:“过去北上,我们都走汉水,经丹阳,过韩、魏,入齐境。但这次陈轸已先去韩、魏游说,若我们大军随后而至,恐被误会是威逼他们合纵。所以,我决定改道。”

他展开羊皮地图:“我们从这里渡江,经黾塞、钜阳,穿越宋国边境,过泗水,直插齐国。这条路虽远,但只需十天便能到达。”

宋玉点头:“我们来时走的就是这条路,还算熟悉。”

“好!渡江!”

昭雎一声令下,五十艘船只齐发。汉水江面宽阔,水流湍急,士兵们训练有素,不到两个时辰,三千人马全部安全渡江。

江北的风,明显比江南更冷。士兵们在岸边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伯苴果然手艺了得,即便在野外,也能做出可口的饭菜。昭雎尝了,赞不绝口:“宋公子,你这个随从,我可要挖墙脚了!”

宋玉笑道:“大司马若喜欢,尽管留下。”

伯苴急了:“师父!我不要离开你!”

众人哄笑。

饭后,部队继续北上。北方地貌与江南迥异,山势更加雄浑,平原更加辽阔。时值深秋,原野上草木枯黄,一片苍茫。

第五日,部队抵达泗水。昭雎指着前方:“过了泗水,便是鲁国。鲁国弱小,不敢阻拦。再往北,就是齐国了。”

宋玉道:“我们不能离齐都太近。最好在通往函谷关的路口附近施展法术,这样齐国验车后,便可直接发兵。”

“正合我意。”昭雎指着地图上一个叫“弇中”的地方,“这里地势开阔,离齐都临淄约一百里,是通往函谷关的必经之路。我们就在此地请齐国验车。”

当夜,部队在弇中扎营。北方秋夜的寒冷超乎想象,即便生了火堆,宋玉仍觉得寒气透骨。昭雎拎着酒坛过来:“喝点暖暖身子。”

二人对饮。昭雎望着星空,忽然道:“宋公子,你说这次我们能成功吗?”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宋玉饮了一口酒,“我们尽力而为,剩下的,交给天意。”

“好一个交给天意!”昭雎大笑,“来,干!”

 

  1. 3. 弇中·化木为车

次日清晨,宋玉被冻醒。北方的秋天,昼夜温差极大,夜晚寒气刺骨,白天却又阳光明媚。昭雎早已起身,正在查看地形。见宋玉出来,笑道:“宋公子,场地已经选好了,就在前面那片空地。够不够摆五百辆战车?”

宋玉走过去。那是一片被树林环抱的空地,方圆百余丈,平坦开阔。他走了一圈,心中计算:“前后十排,每排五十辆,刚好。”

“成车后能维持多久?”昭雎问。

“两个时辰。”宋玉道,“齐国验车最多半个时辰。验完发兵,等战车变回原形时,我们已经走远了。”

正说着,一骑快马奔来:“报——齐相已带人前来验车,距此不到十里!”

昭雎精神一振:“宋公子,看你的了!”

宋玉深吸一口气,走到空地中央。三千楚军围在四周,屏息凝神。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秋风静止,连鸟鸣都消失了。

宋玉双手结印,闭目凝神。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中精光闪烁。

“甲子神梁丘仲、甲戌神扶水距、甲申神庭西岳、甲午神司天狱、甲辰神渊泉、甲寅神陵彭问……”

咒语声起,初如低吟,渐如雷鸣。天地间仿佛有某种古老的力量被唤醒。风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却不在林间穿行,而是在空地上空盘旋,形成一个巨大的气旋。

“九天玄女、六丁六甲神将、历代传派法门主师、真名山洞府诸位仙众……伏地曰:宝香普同,供养向上,由启请谅,沐来临座上,香花谨当拜献……”

宋玉跪地三叩。起身时,他的衣袂无风自动,长发飘扬。

“太上延生,胎光爽灵,辟除阴鬼,保命阳精,阴魄阴魂迷赴吾咒,速至吾身,若稍有迟,如逆太清。蓬莱仙子,奉道真人,急急咒至,速助吾行……”

咒语越来越快,宋玉的身影在气旋中若隐若现。忽然,他腾空而起,双手连挥,五道黄色札符甩向空中!

“造战车五百辆,急急如律令——变!变!变!变!变!”

五声“变”字,一声比一声高亢。五道札符在空中燃烧,化作五团金光。金光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光点落地,发出“噼啪”声响。木纹从泥土中疯狂生长,榫卯在空中自动对接,车轮、车辕、车轴、车盖……无数部件在空中组合、拼接!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接连响起。烟尘弥漫,遮天蔽日。楚军将士纷纷后退,目瞪口呆。

烟尘渐渐散去。

五百辆战车,整齐排列在空地之上!红木车身在阳光下泛着暗红光泽,黄铜包辕闪烁金光,牛皮蒙制的车盖厚实坚韧。每辆战车配备两匹战马,马身健硕,马眼有神,仿佛随时会扬蹄嘶鸣。战车旁,五百名“士兵”持戟而立,虽然细看之下仍是木人,但远远望去,与真人军队无异!

昭雎走上前,伸手触摸车辕。坚硬,冰凉,纹路清晰。他用力推了推,战车纹丝不动。

“真……真的……”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声音竟然有些颤抖,“宋公子真乃神人也!”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号角声。齐国的队伍到了。

齐相田文(即孟尝君)在数百名齐国精锐的护卫下,缓缓行来。这位以养士三千闻名天下的齐国相国,年约四十,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

昭雎上前行礼:“相国大人。”

田文还礼,目光却早已被场中的战车吸引。他走到战车阵前,仔细查看。从车辕到车轮,从轭具到缰绳,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

“好车!”田文抚摸着车辕,“楚国的工匠果然了得。这些战车,比我齐国的制式战车更加坚固耐用。”

昭雎笑道:“为表诚意,我王特命最好的工匠,日夜赶制。相国可还满意?”

“满意,非常满意!”田文转身,对随从道,“传令下去,齐国十万大军即刻开拔,与楚军会合,共赴函谷关!”

“多谢相国!”昭雎深深一揖。

田文又道:“这些战车,本相会派人接收,随后运往前线。”

“一切听凭相国安排。”昭雎道,“我军这就出发,在函谷关外等候齐军。”

“好!”

号角再起,战鼓雷鸣。楚军三千精锐翻身上马,朝西南方向疾驰而去。尘土飞扬中,宋玉回头望去,只见齐相田文正指挥士兵接管战车,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

他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昭雎问。

“没什么。”宋玉摇头,“只是觉得,世间万物,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能说得清呢?”

昭雎似懂非懂,但也没有多问。

两日后,楚军抵达函谷关外五十里处扎营。又过一日,十万齐军如期而至。与此同时,韩、魏两国在陈轸的游说下,也各自出兵五万,三路大军会师函谷关。

秦军没料到四国会突然联合,仓促应战。函谷关前,战鼓震天,旌旗蔽日。楚、齐、韩、魏二十余万联军,与十五万秦军激战三日。

第三日黄昏,秦军终于支撑不住,溃败而逃。秦昭襄王不得不派出使臣求和,答应归还先前侵占的韩、魏城池,同时退出武关,将占领的楚国土地如数奉还。

消息传回郢都,顷襄王大喜过望,在宫中大宴群臣,宣告这是自己即位以来最辉煌的胜利。

 

  1. 4. 归来·物是人非

凯旋的路上,昭雎从齐国将领口中得知了一个有趣的消息:楚军离开弇中的当天下午,齐国接收的五百辆战车,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化作了五百截栎木!

齐相田文勃然大怒,以为是鲁国派人用妖术偷梁换柱,当即奏请齐王发兵攻鲁。齐鲁两国因此爆发了一场持续月余的战争。

昭雎听了,与宋玉相视大笑。

“宋公子这一计,不仅解了楚国危难,还让齐鲁两国互相猜忌,可谓一箭双雕!”昭雎赞道。

宋玉却笑不出来。他心中牵挂的,是恩师屈原。算算日子,离开郢都已经半月有余,不知恩师近日可好?

十日后,大军回到郢都。顷襄王亲自出城迎接,犒赏三军。昭雎加封食邑千户,赏金万两;昭阳晋升为将军;宋玉获赏黄金五百两,绢百匹,良马一匹。

宋玉推辞不受,昭雎却硬派人将赏赐送到他的马上。

“这是你应得的。”昭雎低声道,“若无你,楚国危矣。这些赏赐不算什么,大王还有意封你为大夫,入侍院任职。”

宋玉心中一惊:“大司马,弟子无意仕途……”

“我知道。”昭雎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大王金口已开,恐怕由不得你。不过你放心,有老夫在,必不会让你受委屈。”

宋玉心事重重地谢过昭雎,与趻綦、伯苴带着赏赐,朝屈府而去。

秋日的郢都,依旧繁华。街道上车水马龙,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可当宋玉来到屈府所在的那条街时,却感觉到一种异样的寂静。

屈府大门紧闭。门前站着两名宫廷侍卫,手持长戟,面无表情。

伯苴跳下马,就要上前推门,却被侍卫拦住:“何人擅闯宫府?”

“宫府?”伯苴一愣,“这是三闾大夫屈原的府邸,我们是大夫的弟子,刚从战场回来。”

侍卫冷冷道:“十日前,屈原已被大王流放江南。此府现已充公,任何人不得擅入。”

“什么?!”宋玉如遭雷击,从马上跌落下来。

趻綦连忙扶住他:“宋哥哥!”

宋玉推开趻綦,冲到门前:“你说什么?恩师被流放了?为什么?”

“大王有令,屈原诽谤朝政,蛊惑人心,即日起流放江南,永不得返郢都。”侍卫机械地重复着命令。

宋玉眼前一黑,险些晕倒。他扶着门柱,只觉得天旋地转。

流放江南……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年过半百的屈原,要独自一人前往蛮荒之地,在穷山恶水中了却残生!意味着这位为楚国呕心沥血一生的老臣,最终被自己效忠的君王无情抛弃!

“为什么……为什么……”宋玉喃喃自语,泪流满面。

趻綦和伯苴也哭了。他们想起离开那日,屈原站在门口挥手送别的情景。那时他们以为,很快就会凯旋归来,继续跟随恩师学习。谁能想到,那一别,竟是永诀?

“宋哥哥,我们现在怎么办?”趻綦擦着眼泪问。

宋玉望着紧闭的大门,许久,缓缓跪下,对着大门磕了三个头。

“恩师,弟子回来了……可是您,却已经不在了……”

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曾经书声琅琅的屈府,如今只剩下一把冰冷的铜锁,和两个无情的守卫。

宋玉站起身,擦干眼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伯苴,去打听一下,恩师被流放到江南何处。”

“趻綦,收拾行装,我们……”

“要去江南找师公吗?”趻綦眼睛一亮。

宋玉摇头:“不,我们现在还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宋玉望向楚王宫的方向,声音冰冷,“我们要先弄清楚,到底是谁陷害了恩师。然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让那些陷害忠良的人,付出代价。”

夕阳西下,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郢都的秋天,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寒冷。宋玉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屈府,调转马头,消失在暮色之中。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能再只是一个单纯的学子了。这个污浊的朝堂,这个陷害忠良的世道,需要有人去改变。

即使那个人,原本只想做一个逍遥的文人。

 

文学襄军网部分文章、图片、视频来自于网友、文学爱好者、作家自行上传发布,不代表文学襄军网立场,著作权由上传者(作者)享有或由上传者(作者)负责,文学襄军网小编无超能力逐一审核版权所属。敬请理解。转载请注明来源文学襄军网。http://wenxue.xysww.com/?p=3674

作者: 张璞

张璞,1962年生于湖北宜城县。曾创作中篇小说:《二叔》《咸丰宰相的第十五代子孙》《父亲的大嗓门儿》,出版长篇小说:《桃花源传奇》《赛跑的芝麻花》《九真演义》《真武传奇》,出版传记和报告文学:《真武传》《鄂北赤子高如松》《玄武记》《搬迁赋》《一个倔强女人的世界》。

发表回复

联系我们

联系我们

0710-3366999

在线咨询: QQ交谈

邮箱: 759899098@qq.com

工作时间:周一至周六,8:30-18:00
关注微信
微信扫一扫关注我们

微信扫一扫关注我们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