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璞
第六章 离宋回楚
1.楚宫风雨
一匹战马在山路上疾驰,马蹄踏碎秋日落叶,扬起一路烟尘。昭阳正与士兵们打点行装准备巡山,忽见那战马倏地停在自己面前。马上士兵滚鞍而下,单膝跪地:“报!奉靳大夫之命,特请将军火速回国,同文武百官迎接先王归葬!”
“什么?先王归葬?”昭阳手中马鞭“啪”地落地,脸色骤变,“你说清楚,哪位先王?”
“怀王……楚怀王客死于秦,灵柩将归。”
公元前二百九十六年——顷襄王三年秋,楚怀王终究没能回到他魂牵梦萦的郢都。秦昭襄王未曾料到,这位被囚禁多年的君王,竟到死都不肯签署割让楚地的条约。秦宫深殿里,怀王最后一次推开呈到面前的帛书,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楚地一寸山河,亦是先王血战所得。熊槐可死,国土不可捐。”
言罢三日,怀王薨于咸阳馆驿。秦昭王望着案前至死未签的盟约,长叹一声:“楚有此君,虽囚不屈,真乃荆楚风骨。”遂下令以诸侯之礼备棺椁,遣使护送灵柩归楚。
消息传至郢都,举国缟素。昭阳翻身上马,对身后将士嘶声大喝:“众将听令!随我火速回国!”
郢都城门披白,万民垂泪。怀王灵柩入城那日,秋雨淅沥,仿佛天地同悲。屈原身着麻衣,立于百官前列,当棺椁经过眼前时,他扑上前去,以额触棺,恸哭之声撕裂长空:“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
身后百官无不掩面。顷襄王熊横扶棺而行,面色惨白如纸。这位新君登基不过三年,便要迎接父亲的遗骸从敌国归来,其中屈辱悲愤,难以言表。
葬礼过后,楚宫开始了新的权力分配。大殿之上,顷襄王颁诏:封弟弟子兰为令尹,总揽朝政;靳尚擢升相国,位居百官之首;庄辛、陈轸为大夫;昭雎任大司马,掌全国兵权;昭阳为左司马,辅佐军事。屈原立在朝班中,听着这些任命,心头渐沉。子兰素来亲秦,靳尚更是秦国在楚廷的暗桩,如今二人一为令尹一为相国,楚国的风向已然明了。
果然,不过三月,当楚国上下尚沉浸在怀王逝去的哀痛中时,边关急报已至。
“报——!”传令兵浑身血污冲入大殿,“秦师出武关,偷袭我境,已破析城、丹阳,斩我楚师二万!”
“什么?”顷襄王从王座上猛地站起,又跌坐回去。他扶着鎏金龙椅扶手,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喃喃自语:“先王刚刚归葬……秦国便来……寡人,寡人该如何是好……”
这时内宰匆匆进殿,顷襄王像抓住救命稻草:“快!召文武百官上殿!还有大司马昭雎,共议抗秦之策!”
钟鼓齐鸣,百官疾趋入朝。
子兰身为令尹,率先出班:“臣启奏大王。此次秦军犯境,实因怀恨先王宁死不割国土,有意施压逼我让步。依臣之见,先王新丧,不宜大动干戈。不如……遣使求和,以姻亲之好换取边境安宁,方为上策。”
靳尚随即附和:“令尹所言极是。若能复交于秦,免动干戈,百姓免遭涂炭,实乃社稷之福。臣附议和亲。”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
忽然,陈轸大步出列,声音铿锵:“臣以为不可!先王客死秦邦,尸骨未寒,举国悲愤。此时若主动求和,岂不寒了将士民心?况秦国狼子野心,岂会因一桩婚姻便止干戈?此议有损国体,万万不可!”
“那依陈大夫之见,该当如何?”顷襄王眉头紧锁。
大司马昭雎此时出班,抱拳道:“大王,楚虽新丧,仍是泱泱大国。臣以为当速遣使联合齐、韩、魏,合纵伐秦。四国联军,秦必忌惮。”
“合纵?”顷襄王苦笑,“当年苏秦倡合纵,六国尚且各怀鬼胎。如今我楚新败,有何筹码说动三国?”
“臣以为,有九成把握。”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众人望去,只见屈原从文官队列中走出,麻衣虽旧,脊梁挺直。
顷襄王脸色一沉:“屈原,你又有何高见?”
“齐王与臣有旧。当年大王质于齐国时,臣曾修书齐相,劝其善待太子,齐相念及旧谊,力劝齐王送大王归国。此情犹在,若遣使往齐,陈说利害,齐必应允。”屈原目光坦然,“韩、魏素惧秦吞并,楚若牵头,彼等定当响应。”
“哦?”顷襄王挑眉,语气讥诮,“你倒提醒了寡人——当年正是你力谏父王,将寡人送往齐国为质!你可知道,那些年在临淄,寡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殿中空气骤然凝固。
屈原深吸一口气:“当时秦楚交战,送太子入齐是为联齐抗秦,乃不得已之……”
“不得已?”顷襄王拍案而起,“好一个不得已!昭雎将军接寡人回国时,齐国朝堂上还有大臣提议扣下寡人,换取淮北之地!若非、若非……”他忽然顿住,盯着屈原,“你方才说,你曾修书齐相?”
“正是。臣恐齐国有变,提前修书请昭雎将军面呈齐相。”
昭雎连忙出列证实:“大王明鉴。末将抵齐当日便将屈大夫书信呈交齐相。齐相当面言道:‘看在三闾大夫面上,本相定促成太子平安归楚。’此事千真万确。”
顷襄王沉默良久,缓缓坐回王座。他望着殿下那个消瘦却挺拔的身影,眼中神色复杂——有怨,有疑,或许还有一丝被刻意掩埋的感激。
最终,他别过脸去,挥了挥手:“罢了……合纵之事,就依你们。陈轸,你即日率使团出访齐、韩、魏。寡人等你的消息。”
“退朝——”
百官散去时,屈原走在最后。经过殿门,他听见两个年轻官吏低声议论:“你说大王到底恨不恨屈大夫?”
“说不清……但今日若不是屈大夫,合纵之议怕是要黄了……”
秋风穿廊而过,吹动屈原的麻衣。他抬头望向宫墙外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也是这样的秋天,怀王在章华台上握着他的手说:“灵均啊,楚国将来,要靠你与横儿了。”
如今,怀王已成一具归棺,而那个曾经喊他“屈师父”的太子熊横,已成对他冷眼相对的楚王。
故国江山,风雨欲来。
2.南华别师
离狐,南华山。
深秋的南华别有一番景象。枫叶如火,山泉如练,云雾缭绕的峰顶传来隐隐钟声。今日的逍遥洞外格外肃穆。旌旗猎猎,长幡飘扬,逍遥派众尊者分列两侧。正中龙虎椅上,庄周一改平日散漫之态,身着玄色深衣,头戴逍遥冠,神色庄重。
刍由捧来一只紫檀木匣,置于庄周面前。
庄周缓缓打开木匣,取出一枚青铜令牌、一卷帛书、一方玉印。他环视在场数十位门人,声音沉静如潭:“今日召众位前来,是为我逍遥派传承大事。”
众人屏息。
“宋玉入我门下三载,研习天道,修习赋法,已得逍遥真意。老夫年事已高,今正式传位于宋玉,立其为逍遥派第二代门主。”
话音落下,并无哗然。众尊者相视颔首——这三年来,他们亲眼见证那个从楚国来的少年如何日夜苦修,如何以惊人的悟性参透《南华经》奥义,又如何以仁厚之心对待同门。宋玉继位,实至名归。
庄周起身,将令牌、帛书、玉印一一交到宋玉手中:“此乃门主信物。令牌可调派各地门人,帛书载我派心法总纲,玉印为掌门印信。”
宋玉跪地,双手高举接过:“弟子谨受。”
“众弟子行礼!”
洞外齐刷刷跪倒一片:“拜见门主!我等誓与门主同修同战,光耀逍遥!”
宋玉扶起前排尊者,眼含热泪:“宋玉何德何能,蒙师父与诸位厚爱……”
仪式方毕,庄周拉宋玉至一旁,神色转为凝重:“玉儿,你可知楚国近况?”
“弟子听闻怀王归葬,秦军犯境。”
“不止如此。”庄周低声道,“顷襄王因当年质齐之事,对屈原心结难解。如今子兰为令尹,靳尚为相,佞臣当道,屈原处境堪忧。你既已学成,当速返楚国,助屈原一臂之力。”
宋玉正色:“弟子领命。只是……”
“只是什么?”一个清脆声音插进来。
趻綦从人群里钻出,睁大眼睛:“师父,您要让宋玉哥哥去帮屈原?那不就是帮楚国吗?楚国才灭了我们宋国,杀了我们那么多人,我们该报仇才对呀!”
众人都看向这个胆大的小姑娘。她不过十四五岁年纪,梳着双鬟,一身红衣在秋风中像团跳动的火焰——正是当年宋王偃最宠爱的小公主,宋国覆灭时被庄周救上南华山。
庄周不恼,反而捋须笑道:“小丫头,你可知何为‘帮’?何为‘不帮’?”
“帮就是助他成事,不帮就是不助他成事!”
“那若是助他成仁义之事呢?若是助他救百姓于水火呢?”庄周目光深远,“国与国征伐,是君王将相之事;而天下百姓之苦,却是人人该悯之事。楚国如今奸佞当道,忠良受屈,这难道不是该帮之处吗?”
趻綦跺脚:“我不懂这些大道理!我只知道楚人是仇人!”
“趻綦。”宋玉轻轻按住她肩膀,“若有一日,楚国有明君贤臣,不欺弱小,不侵他国,你还恨吗?”
小姑娘愣住了。
庄周叹息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玉儿,你托我打听的事,有消息了。”
宋玉接过,展开的手微微颤抖。竹简上只有寥寥数字:宋玉之父宋修文,于去岁楚宋战乱中,为护乡民,殁于宛丘。
简牍落地。
宋玉踉跄一步,面向西方扑通跪倒:“父亲——!”
悲恸之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群鸟哀鸣。三年了,他日夜期盼能与父亲重逢,却等到一纸死讯。趻綦也红了眼眶。她想起自己的父王母后,至今生死未卜。
庄周扶起宋玉,苍老的手拍了拍他的背:“孩子,生死有命。你父亲为护百姓而死,死得其所。如今你要做的,不是沉湎悲痛,而是继承他的遗志——让这世道少些战乱,多些安宁。”
宋玉拭去泪水,重重叩首:“弟子明白了。”
“去吧。”庄周将准备好的行囊交给他,“这里面有盘缠、札符,还有几卷我亲注的《南华经》。天下大道,尽在其中。”
宋玉双手接过,再拜。
这时趻綦忽然拉住宋玉衣袖:“我也去!”
“趻綦,此去楚国路途遥远,你……”
“我不管!”小姑娘眼睛瞪得圆圆的,“我在宫里闷了十几年,好不容易出来,你又要丢下我?再说了,你一个人上路,谁给你赶车做饭?谁陪你说说话?”
庄周哈哈大笑:“鬼丫头,早就料到你这一出。”他对刍由示意,“去,把枣红马和马车备好。”
“师父!”宋玉为难。
“缘分天定,强求不得,强阻亦不得。”庄周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个年轻人,“趻綦与你尚有因果未了,就让她随你去吧。只是——”他转向趻綦,神色严肃,“此行非同儿戏,你要听宋玉的话,不可任性妄为。”
趻綦立刻跪地:“谢师父成全!趻綦一定听话!”
洞外,刍由已备好马匹。这个沉默的仆从递给宋玉一个包袱:“干粮、盘缠、换洗衣物。先生吩咐,送您到楚国边境。”
“多谢。”宋玉翻身上马,回头望去。逍遥洞的入口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仿佛从来不存在于这世间。
“宋哥哥,我们会再回来吗?”趻綦站在洞口挥手。
“会。”宋玉说,“等找到父亲,等完成使命……一定会回来。”
马儿嘶鸣,踏着夕阳向南方奔去。那里是楚国,是郢都,是屈原等待他的地方。也是他命运的起点,与归宿。
目送马车消失在蜿蜒山道,庄周立在崖边,衣袂飘飘。刍由低声问:“师父,您真不担心?楚国情势复杂,宋门主此去……”
“宝剑锋从磨砺出。”庄周望着远山云雾,“玉儿心中有仁义,手中有才学,肩上有担当。这乱世,正需要这样的年轻人。”
秋风过处,枫叶漫天。
3.归途长歌
山路蜿蜒,马车轱辘碾过满地黄叶。
出了南华山界,天地豁然开阔。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照得原野一片金黄。远处农人正在收割稻黍,炊烟从村落袅袅升起,全然不见战乱痕迹——这里已是楚国边境。
“没有楚兵追赶,本姑娘心情真好!”趻綦坐在车辕上,晃着双腿,哼起不知名的小调。她已换下红衣,改穿寻常布衣,头发也编成村姑模样的辫子,只是眉眼间的灵动藏不住。
宋玉坐在车内,膝上横着那柄庄周所赠的“逍遥剑”,手中握着父亲留下的那方旧砚台,目光投向车外流动的风景,神情恍惚。
“喂!”趻綦回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宋玉哥哥,你这一路怎么老发呆?本姑娘亲自护送你回国,你也不说声谢谢?”
宋玉回过神,看着小姑娘气鼓鼓的脸,忽然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当年你父王派人将我‘请’到宋国陪读,如今你亲自送我回楚国。这算不算……父债女还?”
“你!”趻綦抄起马鞭作势要打,却自己先笑了,“才不是呢!父王当年是欣赏你的才华,才邀你入宫。再说了——”她声音低下去,脸颊微红,“我是舍不得你,才跟来的。”
这话说得直白,倒让宋玉一时语塞。
马车转过一个弯,趻綦忽然轻声说:“其实……我在宫里那些年,一点也不快活。每天除了读书就是学礼仪,去哪儿都有人跟着,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都有规矩。有时候我偷偷爬上宫墙,看外面街市上百姓来来往往,觉得他们虽然穷,却比我们自由多了。”
宋玉静静听着。
“后来宋国乱了,楚军打进来,宫人们四处逃散。我躲在荷花池的假山洞里,听见外面杀声震天,吓得浑身发抖。”趻綦抱紧膝盖,“再后来师父救了我,带我上南华山。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天地原来这么大,人生可以这么过。”
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所以宋玉哥哥,你别赶我走。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跟你一起做点有意义的事——就像师父说的,让这世道少些战乱,多些安宁。”
宋玉心中震动。他原以为趻綦只是个任性娇惯的小公主,却不料她心中有这般天地。
“好。”他郑重承诺,“只要我宋玉有一口饭吃,就不会让你挨饿。只要我有一寸立足之地,就有你的容身之处。”
趻綦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忽然跳下车,在铺满落叶的路上转了个圈,放开嗓子唱起来:
复国的梦,从破碎的枯叶苏醒。
流离的命,在喜悦的渴望中归依。
追逐着赋的吟声,
找到你,我穿越了心灵的孤寂。
只为你,我让复仇隐去了剑影。
生是为了证明,
真情也有生命。
是你让我有了目标,
去狼窝里等待黎明……
歌声清越,在山谷间回荡。宋玉听着这即兴而作的歌谣,心中涌起复杂情绪——这女孩将他比作“赋的吟声”,将跟随他称为“归依”,这其中的情谊,他如何不知?只是前路艰险,他能否护她周全?
正思量间,前方忽然传来呵斥:“停车!何方人士?”
马车猛地刹住。只见一队兵卒拦在路中,约莫十余人,身着宋国残兵的装束,个个面黄肌瘦,眼中却闪着狼一般的凶光。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提着缺口的长刀,走到车前:“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车上有什么?统统交出来检查!”
宋玉心头一紧——他们已入楚境,怎会有宋国溃兵?想必是宋国灭亡后流窜至此的散兵游勇。“军爷,”宋玉下车,拱手道,“我等是楚国商人,往郢都贩货。这是通关文牒。”
他递上庄周准备的假路引。那独眼汉子接过,却看也不看,盯着马车:“商人?车里还有什么人?”
车帘掀开,趻綦探出头。十几个兵卒的眼睛顿时直了。乱世之中,女子本就是稀缺之物,何况趻綦虽作村姑打扮,但肌肤白皙,眉目如画,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百姓。独眼汉子咽了口唾沫,咧嘴笑了:“这小娘子,也是货物?”
宋玉脸色一沉,挡在车前:“军爷说笑了。这是在下内子。”
“内子?”独眼打量宋玉文弱的模样,嗤笑道,“就凭你?配得上这样的美人?弟兄们,我看这车货不错,这小娘子更不错!咱们流落这么久,也该开开荤了!”
兵卒们哄笑着围上来。
宋玉后退一步,手按上剑柄。他虽随庄周学艺三年,但从未与人真正搏杀,此刻手心冒汗,心跳如鼓。
“小子,识相的就滚开!”独眼挥刀劈来!
千钧一发之际,宋玉脑中忽然浮现庄周的话:“逍遥剑法,不在招式精妙,而在心意通达。心与剑合,则无物不破。”
他闭上眼睛。刀风扑面——
“锃!”
逍遥剑出鞘。没人看清宋玉如何动作,只觉眼前一花,那独眼汉子的刀已脱手飞出,钉在道旁树干上。宋玉的剑尖,正轻轻点在他喉头。
全场死寂。
“我……我等有眼不识泰山……”独眼脸色惨白,“好汉饶命!”
宋玉收剑,声音平静:“走吧。别再为恶。”
溃兵们如蒙大赦,仓皇逃入山林。
马车重新上路时,趻綦一直盯着宋玉看。
“怎么了?”宋玉被她看得不自在。
“你刚才……好厉害。”趻綦眼睛发亮,“那一剑,怎么出的?我都没看清!”
宋玉苦笑:“师父说,剑是止戈之器,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今日迫不得已,其实……我手还在抖。”
他摊开手掌,果然微微颤抖。
趻綦却握住他的手:“但你保护了我。”
她的手小而温暖。宋玉一怔,没有抽回。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古道上渐渐融为一体。远处,楚国山川在暮色中显出苍茫轮廓。
“宋玉哥哥,你说我们能改变这个世道吗?”趻綦轻声问。
宋玉望向天际最后一抹霞光,缓缓道:“庄师曾说: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方为真勇。我们或许改变不了整个天下,但至少,可以不让天下改变我们心中的道义。”
马车辘辘,驶向暮色深处。
郢都的灯火,在前方隐约闪烁。那里有屈原的期待,有楚国的危局,也有他们未知的将来。而历史的长卷,正缓缓展开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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