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仕钊
《孟浩然诗传》
第四章第一节
南山种瓜学老圃 北涧泛舟迎白云
孟浩然隐居鹿门山中,过起了“隐居仍读书”的生活。山中无日月,寒暑不知年。这期间,经常有朋友来拜访他,诗酒唱和。他诗情勃发,留下不少韵致飘逸、恬淡孤清的诗篇。他更加注重学习陶渊明、谢灵运等人的诗作,从中汲取文学营养。
对于陶渊明这个晋代田园诗的开山鼻祖,孟浩然进行了潜心的研学。
陶渊明生活在东晋末年,当时战乱频仍,政治上门阀制度森严,显赫的祖业轮到他时,家境已衰落。做过一段时间的官的陶渊明“不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人,即日解印绶去职。”辞官归隐,返回田园躬耕。写出了像《归园田居》等系列的诗篇。陶渊明诗中写那么多的“归”字,实际写的就是人人有得归,反衬出诗人自己无随归;人人归得亲切、安然,反衬出诗人自己归隐得太迟以及自己在官场上的孤单苦闷。
孟浩然还研究了陶渊明的生活习性。陶公爱鸟,这与魏晋那个天姿烂漫、潇散发露的时代有关。魏晋人向外发现了自然,向内发现了自己的深情。他们钟情于自然,寄情于山水,著名的兰亭之游、金谷宴游之风流千古;特别是山水、田园诗派均滥觞于此期。陶渊明更是造化所钟的“天生尤物”、是六朝时代的宁馨儿,他对自然的追求和对自然观的理解,确实又走在了时代的前列。渊明的个性品格、诗歌题材、诗中之理、艺术风格无不表现了对自然的追求。自然与自由相关,渊明及魏晋士人对自然的渴望,实际上表征了他们对形体自由及精神自由的双重渴望。这种渴望在两汉经学统治相对松弛之后,变得尤为突出。还有一点值得注意,那就是渊明的自然追求与鸟大有关联。与玄风盛行相表里的,是魏晋诗文中,鸟意象出现有着明显地增加。这决不是偶然的现象,应该说是有其深刻时代内涵的。
鸟是有一定象征意义的对象物,它的象征内涵是经过长期积淀的。《周易》之《中孚》、《明夷》、《渐》、《小过》等卦中均有鸟的影子,这里的鸟大体上象喻着坚贞自守、远遁自晦的高蹈情怀。《诗经》中的鸟意象更是不胜枚举。“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象征自由、和谐;“交交黄鸟,止于棘”,则暗示了不得其所的意味。此外,《庄子》“逍遥游”中高飞远举的大鹏,则是远大理想的象征。先民视野中的鸟开启了后代诗文中鸟的“原型意象”,归纳起来,大概为两类:一是追求宏大的境界,是经过拼搏后的自由;一是选择退守,是疏离主流群体的个体自由。两种鸟的原型意象,陶诗中兼而有之,可以看作是其人生转换的前后标志。渊明思想之转变实可以用以鸟意象一以贯之。
天不随人愿,正当孟浩然沉浸在对陶渊明的研学和自己隐逸之中的时候,涧南园报来了父亲逝世的消息。
开元二年初夏的一天,孟浩然正在鹿门山草庐与一个前来咨学的友人一起讨论政情国是的变化,听到李隆基加封尊号为开元武皇帝,大赦天下,大唐王朝正在李隆基的麾下,一步步走向国泰民安,士民富足的开元盛世,即将开辟一段繁荣昌盛的崭新历史。孟浩然也把进仕的指望放在目前执政的宰相张说身上。突然,家童来报,父亲早间在涧南园病逝。这晴天一声霹雷,一下子让孟浩然不知所措。本来还指望到京城去找当朝宰相张说作干谒进仕的,父亲一离世,三年就要在守孝中度过;本来指望有了进仕这个敲门砖,会让父亲他们能够接受韩襄客母子进入孟家的,父亲这一走,此事的变数就难以琢磨了。在孟浩然看来,既然不愿意参加科举,又想着步入仕途,那么唯一的选择就是干谒了。干谒的最佳人选自然是皇帝。只要得到皇上的欣赏,做什么样的官都是有可能的。再不济也可以做个八九品的小官。在大唐的历史上,这种事例不在少数。不过,想直接向皇帝干谒,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中间必须得有人推荐才行。于是,这个推荐之人就显得十分重要了。对于正值壮年的李隆基来说,他是一个明君,分得清忠奸是非,同时又喜欢有才华的贤德之士。很快,孟浩然就把推荐人的目标锁定在了宰相张说身上。可是,就在他打算去拜访张说的时候,家中传来不幸的消息:父亲病逝了。父亲这一去,在浩然的心中留下了永远不可弥补的遗憾。他再也没有办法让父亲接纳襄客母子了。同时也无法与其化解隔阂。不过又想,只要自己顺利步入仕途,实现一腔报复,那父亲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到欣慰的。
谁知,不利的事总是接二连三,正当孟浩然为父亲的死悲伤时,另一个不利的消息传来——张说罢相了。他对未来的安排又陷入了迷茫。
在为父亲守孝期间,孟浩然一直住在南山草庐,这些日子里,他经常捧着陶渊明的诗集漫读。“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孟浩然种豆较少,他主要跟着老农学种瓜。此时,正式开启了长达半生的田园生活。而那一首首清新质朴的田园诗,也从此开始写作。
既然向陶渊明学习,就要向其一样,躬亲农事。在这一点上,孟浩然赶不上陶渊明事农的踏实,倒是在精神上颇向陶翁看齐。陶渊明对孟浩然的精神影响可谓大也。时处盛唐的孟浩然非常欣赏陶渊明的精神,形成“行不为饰,动以求真”的真诚而又淡美的艺术审美个性, 孟浩然“游不为利,期以放性”的精神内核与陶渊明的返朴归真有相通之处。但亦有许多不同。二者田园精神的比较,多呈现因时代,人生境遇的不同而造就不同的艺术风格。盂浩然和陶渊明二人田园诗的审美视角也有同有异。就其审美视角的相同点而言,二人都是从适性视角来描写田园生活以抒发乐享田园生活之美的。就其审美视角的不同点而言,主要有两点不同:一是孟浩然四十岁以后主要是从“人生归宿”视角来审视田园美,而陶渊明的一生几乎都是从“逃禄”视角来审视田园美;二是孟浩然多是以游观者的姿态从游观的角度审视田园景观之美,而陶渊明则往往是从“图存”视角审视田园之美的。
用诗说话,更能让人们看到孟浩然田园诗的真谛。孟浩然在南坡上的草庐,坐落在一片竹木苍翠的林间,周边溪流潺潺,鸟语花香。这个位置较高,视野也开阔。从草庐的台阶往下看,自家在涧南园的房舍尽收眼底。
清明前后,种瓜种豆。孟浩然看到邻居老圃开始培育瓜苗,觉得很有意趣,就巴心巴肝地跟着老圃学种瓜。孟浩然虚心学种瓜的态度,打动了邻居老圃,一边自己育苗种瓜,操作管理,一边教孟浩然如何实际操作,实际去体会种瓜的奥秘。
学种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连几天的连轴转,跟着老圃见样学样,累得孟浩然腰酸腿酸,大汗淋漓。这是要用手去操作,成天握着锄头把,磨来抹去,手上也磨出了血泡。心想,倘若能像召平那样,种出各种颜色的东陵瓜,也是值得的。想到召平种瓜的事情,孟浩然格外激动。
召(shào)平,指秦东陵侯召平。《史记·萧相国世家》:“召平者,故秦东陵侯。秦破,为布衣,贫,种瓜于长安城东,瓜美,故世俗谓之‘东陵瓜’,从召平以为名也。”召平种瓜的故事和他所种的“东陵瓜”对后世众多名人以深远的影响。魏·阮籍《咏怀》之九:“昔闻东陵瓜,近在青门外。”南朝梁·何逊《南还道中送赠刘咨议别》:“目想平陵柏,心忆青门瓜。”北周·庾信《周大将军吴明彻墓志铭》:“霸陵醉尉,侵辱可知;东陵故侯,生平已矣。”
所以,一想到自己跟老圃学种瓜,能像召平那样留下美谈,也是值得欣慰的一件美事。在劳动之余,赋得诗一首:
南山下与老圃期种瓜
樵牧南山近,林闾北郭赊。
先人留素业,老圃作邻家。
不种千株橘,惟资五色瓜。
召平能就我,开径剪蓬麻。
诗中描述了诗人与老圃在南山下种植瓜果的情景。但诗人表示自己与老圃事农的情况不同,他不种植橘子,而是专心种植五色瓜。他与古时的召平一样努力开辟小路,清除草木,种植五色瓜。整首诗词展现了友谊、劳动和户外生活的正能量。人们读来,自可品味到其中的乐趣——
樵牧在靠近南山的地方,
林郎住在离北郭稍远的地方。
两家先人留下的祖业都是务农,
老圃就与我家相邻。
不去种植千株橘子,
只培育五色的瓜。
召平的事迹能激励我,
开辟小路,除去草木使种瓜能顺利进展。
诗作向人们讲述了诗人与老圃的友谊,两人一起种植瓜果的场景。诗人住在南山下,而老圃住在离北郭稍微远一些的地方(赊:意思是稍微远些)。这首诗赏析的亮点在于其朴实和真实的描述。孟浩然用简洁明了的语言,描绘了一个质朴的农村场景,展示了友谊和劳动的美。同时,他强调了诗人的一种精神选择是像古代的召平那样,体现了个体的特性和追求。这种简洁而真实的描写风格也是孟浩然的代表作之一。
在出门行干谒进仕的时机尚不成熟的时候,孟浩然利用为父亲守孝的时间,在涧南园的南坡上开荒种地,常常把自己与古时的召平、陶渊明、谢灵运等人作比,尽管自己与他们的身份不尽相同,但所处的都是田园风光,也都由经邦济世回归了田园。想到这些,孟浩然的心情开朗了起来。
也正是襄阳的青山绿水,涧南园这片风光旖旎的山水田园,吹拂和滋润了孟浩然心中的诗情意境,从而为他开启了盛唐山水田园派的风气之先,奠定了最早的思想艺术基础。孟浩然在自家桃园内结有草庐,一人一草庐,一花一世界,一花一菩提,是何等的闲适惬意。白天,他葛巾藜杖漫步桃林,听蝉噪鸟鸣,看花开花落;入夜,他或庐内,读书不觉夜已深,烛花频剪欲三更。或庐外,轻罗小扇拍流萤,坐看牵牛星。也正是这段与田园相处的时光,使孟浩然得以潜心学习谢灵运山水诗的风格。
山水诗是从谢灵运开始经过几代文人积淀而逐渐走向成熟的诗歌题材。从源头上讲,将自然景物融入诗篇吟咏的,《诗经》早已开风气之先。《诗经·小雅·采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虽然只是对四时景物的表现,对时间概念的清晰化表述,但是《诗经》已经开始有意识地以景入诗。在汉魏以前,因为赋体文学的大盛,所以文人把景色作为诗歌描写对象的较少。南朝时期,谢灵运创作了大量的山水诗,他善于刻画山水景色,将叙事、写景、抒情融入诗篇,山水诗派由此肇端。
孟浩然在细细琢磨中,继承了谢灵运的山水诗创作,同时将浓浓的故乡情结融入了清秀的山水之中,通过清丽的语言款款道出了无尽的乡思。孟浩然淡化了谢灵运诗歌中的玄言说理的成分,虽然其中也有谈禅说道,但完全成为了诗歌意境的衬托,使得诗中景色具有空灵神秘的色彩。谢灵运与孟浩然的山水诗都体现了浓浓的故乡情结,他们将这份依恋深深地印入诗歌之中。孟浩然的故乡情结表现得更加明显。作为襄阳人的孟浩然,深知襄阳为郡名的历史渊源,此郡于东汉末置,东晋废,刘宋复置,西魏改为襄州,唐因之。孟浩然四十岁之前一直在家乡襄阳,暂栖草莱,待机进取。他很多诗作都表现了对故乡襄阳的怀念,他的故乡情结具体表现在对故乡涧南园、鹿门山、寺庙僧人、附近村庄、汉江景观等的眷恋。此外孟浩然在长安、洛阳、江东、荆州、武昌等地也留有怀乡之作。孟浩然一生都在为襄阳书写赞歌,身处故乡,他诗中赞美的是襄阳;离开故土的他,魂牵梦萦的还是襄阳;在他仕途失意之时,他用归隐家乡作为他人生理想的填补;在他生病之时,能够给予他温暖的还是家乡。正是这种深深的爱恋及青山秀水的融合才形成了孟浩然情韵悠然、清新明丽的诗篇。所以,才被后人誉为“孟襄阳”。然而,不可否认,他们的故乡情结在一定程度上建立于仕途失意的基础上。因为谢灵运经历过官场带给他并不美好的真实体验,所以对于时局看得更加明白透彻,但是贬谪带给他的打击一直难以消散。并且他不甘于寂寞和平庸,所以谢灵运的故乡情在其归隐之前更加明显,这更像是一种对违心之职的厌弃。
孟浩然在与陶渊明、谢灵运的学习比较中,找到了自己写作自然山水田园诗的根基是在田园,在家乡,在他所熟悉的襄阳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在南坡种田期间,白天荷锄劳作,夜晚秉烛读书。这种躬耕田园的安闲恬适,这种随性写作,写景抒情的诗情画意,慢慢融合于孟浩然的内心,也洞开了书写的智慧,他开始用自己清新灵秀的笔触,书写出意蕴清美的田园诗章。这将令孟浩然迈出一步,去首先探索大唐田园诗派的广阔天地。
襄阳的秋天多雨,而又多在夜间落雨。这好多天阴雨连连,汉江水涨,襄水河的水位也抬高了许多。孟浩然找来一条小船,觉得泛舟襄水河,可以寻到很多乐趣。一人坐在小船上,恣意划行,由东而西。过去这条襄水河水位低落时,许多河叉没法划船进入,这次涨水了,河叉行船没有受到阻挠,快意行船,可以看到不同的风景。泛舟在这家乡的山水间,好不快哉!寄情山水,即兴赋诗,似乎成为了孟浩然生活的一部分:
北涧泛舟
北涧流恒满,浮舟触处通。
沿洄自有趣,何必五湖中。
看看这好似盆满瓢满,沟沟叉叉犹如泽国的北涧沿途的景象,孟浩然思忖着刚才抒发的诗意,平铺直叙中也不乏实在的浪漫——
北涧的河水一直流淌,泛舟的船只畅通无阻。
顺着洄游的方向自有趣味,何必去五湖中寻找。
《北涧泛舟》描绘了诗人乘船游览北涧的景象和感受。北涧是指孟浩然居家附近的涧河,河水源源不断地流淌,泛舟的船只顺着河流畅通无阻。诗中提到的“洄”是指河水的旋涡,诗人认为顺着洄游的方向是一种有趣的体验。最后,诗人提出了“何必五湖中”这个自我安慰而又富有情趣的问题,表达了不必去寻找其他地方的美景,北涧已经足够令他满足了。这首诗通过描绘北涧的美景和诗人的感受,表达了对自然的赞美和对平淡生活的满足。北涧景色美丽,河水流淌不息,泛舟的船只不受阻碍,给人一种畅游自然的感觉。诗人观察到河水中的旋涡,并认为沿着洄游的方向是一种有趣的体验。最后,诗人明白地表示不必去其他地方寻找美景,北涧已经让他感到满足。整首诗运用了描写自然景色的手法,展示了诗人对自然的热爱和对平凡生活的珍视。诗中的意象明快,语言简练,表现出孟浩然清新淡雅的风格。这首诗以北涧泛舟的经历为主线,通过表现自然景色和个人感受,传达了对自然的赞美和对真实、平静生活的颂扬。
北涧泛舟一日,甚是兴奋,晚间睡得晚。次日清早有人扣门,在朦胧睡意中的孟浩然问:是谁?对方回以:“巢居子”到访。孟浩然心想,哪来的这样一个“巢居子”?及至孟浩然穿衣起身,打开门扉,只见此人手持白羽扇,脚穿青芒履,一身道士装束。仔细一看,这个自称“巢居子”的不是别人,尽是自己日夜想念的朋友王白云(王迥)。只见他青衣道袍裹身,胡须也老长,挂在下巴下,面孔清瘦。见了老朋友,自然是高兴,因为许久未得到王迥的信息,不无埋怨而又故作惊讶地说:我当是谁?原来是王迥先生,朝廷正在找你,颁下诏书要你赶快到京城去辅佐皇上朝政呢!王迥也不反驳,走到溪水边,笑着用手取水去洗自己的耳朵。
孟浩然看王迥如此幽默而又沉稳,也不说破王迥此番动作的用意。实际上,孟浩然知道王迥是在用肢体语言讲表述了《吕氏春秋》中的一个故事:《慎行论·求人》有云:昔者尧朝许由於沛泽之中,曰:“十日出而焦火不息,不亦劳乎?夫子为天子,而天下已治矣,请属天下於夫子。”许由辞曰:“为天下之不治与?而既已治矣。自为与?啁噍巢於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於河,不过满腹。归已,君乎!恶用天下?”遂之箕山之下,颍水之陽,耕而食,终身无经天下之色。
意思是说:从前尧到大泽之中拜见许由,说:“十个太阳都出来了,火把却还不熄灭,不是徒劳吗?您来做天子,天下一定能够大治,我愿把天下交给您治理。”许由推辞说:“这是为什么呢?要说是因为天下还不太平吧,可如今天下已经太平了呢;说是为了自己吧,须知鹤鹩在树林中筑巢,树木再多,自己也只不过占据一棵树枝;鼹鼠到河里喝水,河水再多,自己也只不过喝饱肚皮。您回去吧!我哪里用得着天下?”说罢,就去箕山脚下,颖水北岸种田为生,终生也没有过问天下的事情。
孟浩然当然知道王迥对进仕的态度,也知道当年一起参与李重福事件的因果。可眼下王迥用以水洗耳的动作仅仅是告诉孟浩然那个典故?是啊,姑射山下有一汪湖泊,名叫沛泽。沛泽旁住着一位叫许由的“奇人”,其人性格怪异,独来独往,胸藏锦绣,极有才华。这天,尧帝慕名来沛泽寻访许由。许由听到消息,便提前躲避走了。连那时尧治理天下,名闻天下的许由是都坚决辞让天下,并不是做做样子,而是因为他通晓生命的本性,从而不想为外物所累。他深知性命之情,所以才会摒弃不义不洁之利,这样仁义之道就能得以推行了。看来,王迥是要做真正的隐士了。孟浩然想到这一层意思,就说:白云先生,是想邀我与你一起到你的三亩地那幽静的鹿门山做隐士啊?王迥说,你还没有看透,这朝廷的仕是不那么好进的!然后就告诉孟浩然,当年李重福事败后,参寥子就让去了离襄阳一百多里的静思观,那里地处深山,让王迥隐姓埋名,做一个道士,从而隐藏了起来。此次出山,是贸然来询问情况的,因为在静思观那里,偏于一偶,消息闭塞,不知当年那事是否消停了?
孟浩然把自己在峨眉山听到参寥子让人告知的情况,以及自己回襄阳后这些时日的情况,一一告诉王迥。因为王迥在鹿门山还有自己妻儿侯门相望,劝他弃道还俗。王白云仔细想了想,同意了孟浩然的建议,在孟浩然这里吃过午饭,就回他的鹿门山去了。
想想今天很有意思,特别是王迥的到访,孟浩然有些激动,也在思考自己的打算。王迥的洗耳恭听也颇有些耐人寻味。想想王白云以前的生活状态,还有今天的这身装束,就赋诗将这些记录下来:
白云先生王迥见访
闲归日无事,云卧昼不起。
有客款柴扉,自云巢居子。
居闲好芝朮,采药来城市。
家在鹿门山,常游涧泽水。
手持白羽扇,脚步青芒履。
闻道鹤书征,临流还洗耳。
这首似乎是记事的诗,以描写白云先生王迥日常生活为主题,通过描绘他的闲逸、自在的生活态度来表达诗人自己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王迥是一个闲散的人,没有太多事情可做,白天躺在云上也不愿起身。他去拜访别人,自称是居住在云巢的居民子孙。他悠闲地采集药材,来到城市卖药;他住在鹿门山,经常去涧泽水边游玩;他手握白色羽扇,脚踩青芒履,时刻享受着自由自在的状态。就连孟浩然与他开玩笑说,与鹤书传来,让他去朝廷做官,他也不为所动,用肢体语言洗耳的动作,说明自己不太在意为不为朝廷做事了,自己能自由自在地生活,就是最好的人生。王白云的这些情况,对孟浩然也是有影响的,也是孟浩然在隐逸与进仕间苦苦徘徊的重要原因。
《白云先生王迥见访》,也在一定程度上展现了唐代文人士大夫的悠闲生活态度和对自然的热爱。诗人通过描绘白云先生王迥的日常生活,表达了自己对闲逸自在的生活方式的向往。王迥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人,喜欢躺在云上,无忧无虑地过着悠闲的生活。他悠闲自在地采集药材、游玩山水,手持白羽扇,脚踩青芒履,享受着自由与美好。诗人通过描绘王迥的生活状态,表达了自己对自由、无拘无束的向往。诗人还以此喻示自己,希望能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受拘束,追求内心的真正自我,追求心灵的自由和宁静。整首诗轻盈、优美、自然,语言简洁明了,展现了唐代文人的豁达,以及他们对生活热爱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