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襄军网 楚文化 张璞|长篇连载《宋玉》第三章 南华山学法

张璞|长篇连载《宋玉》第三章 南华山学法

张璞

第三章 南华山学法

 

1.郢都暗流

郢都的清晨笼罩在薄雾中,楚王宫的飞檐翘角若隐若现。大殿内,青铜灯盏映照着顷襄王略显疲惫的面容。他身着玄衣纁裳,头戴通天冠,正与立于殿下的左徒大夫屈原商议春祭之事。

“三闾大夫,今岁祭东皇太一,宜增玉璧几何?”顷襄王以指轻叩案几。

屈原拱手,宽大的衣袖垂落如云:“臣以为当增为九双。去岁秦患边关,今春当祈天佑,九乃阳数之极,可表至诚。”

话音未落,殿外响起急促脚步声。内宰毕恭毕敬趋步入内,伏地禀报:“启奏大王,前线裨将子轩星夜归郢,有紧急军情上奏。”

顷襄王眉头一皱,挥袖道:“宣。”

屈原退至一旁,素色深衣衬得他面容清癯。他微微垂目,心中却生疑虑——此时并非军情奏报常例,莫非伐宋有变?

子轩风尘仆仆进殿,甲胄未卸,单膝跪地时铁片相击作响:“微臣拜见大王!恭祝大王千秋!”

“免礼。”顷襄王身体前倾,“昭雎将军何在?伐宋战事如何?”

子轩抬头,眼神闪烁:“回大王,昭雎将军……将军他……”他忽然压低声音,“臣有密奏,事关将军忠奸。”

殿内烛火“噼啪”一响。

顷襄王面色沉下,对屈原道:“祭神之事,全权委于大夫。”又转向左右,“尔等退下。”

侍从鱼贯而出。屈原本欲告辞,顷襄王却抬手制止:“大夫乃三朝老臣,且留。”

子轩见殿内只剩三人,方敢直言:“大王明鉴!此次偷袭宋国,昭雎将军本可尽俘宋宫公族,却在漆园悬崖故意纵走宋室遗孤,其中一人名唤宋玉。臣疑将军……心有他属。”

“宋玉?”顷襄王霍然起身,玉佩撞击叮当,“可是宋先王剔成之子?”

“驾车之人连呼‘宋玉公子’,当是宋室血脉无疑。”

“荒唐!”顷襄王拍案,“剔成无子,方传位于弟偃,何来公子?”他转向屈原,“大夫可知此人?”

屈原捻须沉吟,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大王,若此子确名宋玉,则非宋室血脉。”

他徐徐道来:“十二年前,宋将荡宰犯我鄢邑,于腊树园负伤,得一宋姓郞中救治。那郞中携幼子随军返宋,此子名玉,聪颖过人,被宋王偃留于宫中伴读。若臣所料不差,此宋玉正是那楚国郞中之子,我的学生。”

子轩脸色煞白。

顷襄王眯起眼睛:“楚人之子,你的学生,怎会在宋宫?”

“此乃战乱离合之常事。”屈原叹道,“当年臣在腊树园设坛讲学,曾见一垂髫童子听《离骚》一遍,即能倒诵如流。臣奇之,便收为门内弟子,正是此子。算来如今……当有十三岁了。”

殿内陷入沉寂。顷襄王踱步至窗边,远望云雾缭绕的巫山轮廓,良久方道:“宣昭雎。”

 

2.殿前对质

昭雎入殿时甲胄锃亮,虎步生风。他行礼如仪,不待顷襄王发问,便朗声禀报:“臣幸不辱命!趁齐伐宋偃之机,取宋南城三邑,得粮草万斛,壮丁三千。虽于雍河小挫,然扬我大楚威名于宋境!”

“雍河之挫,可是为追宋宫逃人?”顷襄王冷不丁问道。

昭雎一怔,旋即坦然:“大王明察。臣确追击一辆宫车至漆园悬崖,车坠深谷。臣正欲搜查,却遇庄周阻道。”

“庄周?”屈原突然开口,“可是著《逍遥游》的蒙县漆园吏?”

“正是此人。”昭雎苦笑,“庄周施法,顿起大雾,草木皆似兵甲。待雾散时,崖下只余车骸,人踪全无。”

顷襄王追问:“车上何人?”

“驾车老仆坠亡,另有二少年挂于树杈,一男一女。老仆坠前疾呼‘宋玉公子速走’,故臣以为乃宋室遗孤。”昭雎顿了顿,“如今听屈大夫之言,方知那宋玉原是楚人。”

屈原此时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将军可看清那庄周救人之状?”

“雾中但见青影翩跹,如蝶振翅,二人便不见踪影。”昭雎回忆时,眼中仍有惊异,“此等法术,臣平生仅见。”

屈原转身向顷襄王深深一揖:“大王,此乃天意!庄周之道,合于自然,超乎国界。宋玉若能得其真传,复归楚国,必成栋梁。”

顷襄王沉吟:“庄周乃宋人,岂会为我楚国培育人才?”

“大王有所不知。”屈原眼中泛起智慧光芒,“庄周曾言‘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在他眼中,楚宋之界,不过尘世俗念。宋玉若得道真传,所学乃天地大道,自当泽被苍生,岂囿于一国一域?”

昭雎却道:“纵是天地大道,人心终有亲疏。宋玉长于宋宫,师从庄周,恐心向宋矣。”

屈原摇头:“玉之本质,温润以泽。臣观此子幼时,见落叶伤怀,闻哀歌泣下,其性仁厚如此。若能以大道启其智,以仁义铸其魂,必不忘根本。”

争论间,顷襄王已生决断。他缓缓坐回王座,指尖轻抚青铜酒尊上的夔纹:“昭雎,着你暗中寻访宋玉下落。若遇庄周,务必礼敬——此等人物,不可得罪。”

又对屈原道:“大夫既为此子启蒙之师,他日若归楚,还望继续教导。”

“臣遵旨。”二人齐声应道。

昭雎退出殿外时,朝阳已破云而出。他站在高阶上回望宫殿飞檐,对紧随而出的屈原低语:“大夫真以为,那孩子会回来?”

屈原白须在风中轻扬,目光望向北方:“南华有山,山中有道。道之所存,玉之所归。”

 

3.南华初醒

南华山深处,雾锁重崖。

巨大的天然石洞中,沟火吞吐着橘红的光晕,将洞壁上的钟乳石映得如玉石垂挂。宋玉从梦中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泥土混着草药的气息。

他发现自己躺在干草铺就的垫上,身下垫着兽皮。身旁,趻綦依旧昏迷,苍白的脸上睫毛轻颤。

“醒了?”苍老的声音从洞深处传来。

宋玉撑起身,看见一个驼背老者坐在沟火旁,正用木棍拨弄火堆。是庄周。

庄周须发如雪,披着葛麻道袍,褶皱的面容在火光中明明暗暗,唯有那双眼睛清澈如潭水。他递来一陶碗,“喝吧,茯苓合欢汤,安神定魄。”

宋玉接过碗时,注意到自己胸前镂空龙凤纹珮完好无损,颈间玉管琉璃珠串也安然无恙。他心中一宽,小心扶起趻綦,一点点喂她汤药。汤水温热入喉,趻綦的睫毛颤动加剧。忽然她抓住宋玉手腕,惊叫:“楚兵!楚兵追来了!”

“不怕,我们已经安全了。”宋玉柔声安慰,抬头看向庄周,“多谢前辈相救。”

庄周却盯着宋玉,目光如炬:“你不是宋人。”

不是疑问,是断言。

宋玉手一颤,碗中汤水微漾。他沉默片刻,终是点头:“晚辈宋玉,楚人。八岁时随父亲入宋宫,至今五载。”

“楚人之子,怎会从宋宫逃出?”庄周问得平淡,却自有威严。

宋玉闭上眼,那夜的混乱再次涌现:宫墙外的喊杀声,殿中倾倒的灯柱,老仆宋伯将他与趻綦塞进马车时颤抖的手,以及悬崖边马车腾空的失重感……他缓缓讲述,声音时而哽咽。说到戴叔坠崖前最后一推时,泪水终于滑落。

庄周静静听完,沟火在他眼中跳跃:“因战乱离乡,又因战乱逃亡。你这短短十三年,倒是尝尽人间离散。”

这时趻綦彻底醒来,睁眼见陌生环境,惊恐地缩进宋玉怀中。待弄清原委,她挣扎起身,朝庄周行了个标准的宫礼:“趻綦谢前辈救命之恩。”

庄周打量着眼前这对少年:宋玉眉目清朗,虽衣衫褴褛难掩书卷之气;趻綦虽惊恐未定,行礼时却自然流露出宫廷教养。他忽然笑了:“昨日我梦得美玉,背面刻楚字。今日便救下楚地之玉,携宋室之珠——天道冥冥,有趣有趣。”

 

4.初试赋才

“你说你叫宋玉?”庄周忽然凑近,几乎鼻尖相触,“可会写赋?”

宋玉被这突兀一问怔住,下意识答道:“晚辈随三闾大夫学过辞赋,在宋宫时……自己也尝试过新体。”

“三闾大夫?屈原?”庄周眼睛一亮,“难怪你身上有《离骚》之气。来,现场作赋一篇,让老夫看看你得了屈子几分真传。”

“现在?”宋玉环顾山洞,沟火昏暗,石壁森然。

“道在屎溺,赋在天地。何处不可作?”庄周盘腿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趻綦轻轻推了推宋玉:“宋哥哥,你能行的。”

宋玉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洞口。晨光正从崖缝渗入,在洞内投下一道朦胧光柱,尘埃在光中飞舞如金粉。他望着那道光,想起腊树园中屈原吟诵《湘君》的背影,想起宋宫藏书阁竹简的墨香,想起逃亡路上看见的残月如钩。

他缓缓抬手,以拇指抵住无名指——这是屈原教他的凝神手诀。一步一顿,七步之后,转身面向洞内黑暗,声音在山洞中回荡开来:“蔓驰年之骚思,黮徂夜之悁忧。念怳惘以沦忽,心震憺而劳流。坐生悲其何悆,徒空咏以自惆。于咏之为情也,怅望兮若分江,皛素厓翔……”

赋句如泉涌出。他咏漂泊无依,咏故国渺茫,咏少年壮志未酬却陷乱世流离。字句间既有屈子香草美人的比兴,又多了几分少年特有的清越与迷茫。

当最后一句“致命遂志,宝中阿兮”落下时,洞内寂静无声。

良久,庄周抚掌大笑,笑声震得洞壁微颤:“好一个‘致命遂志’!屈原文脉,却自有风骨。宋玉啊宋玉,你果真是块待琢之玉!”

宋玉躬身:“前辈谬赞。”

“不是谬赞。”庄周起身,驼背的身影在火光中拉得老长,“你可愿拜我为师?”

宋玉愣住。趻綦却机敏,轻拉他衣角。宋玉退后三步,整理破旧衣袍,郑重跪地:“弟子宋玉,拜见师父!”

三叩首,额触冷硬石地。

庄周受礼,仰头长笑:“逍遥门下,再得传人!快起快起。”他扶起宋玉,眼中闪着奇异光彩,“你可知我为何收你?”

“弟子不知。”

“因你身负文赋之才,却未染世故之浊;历经离乱之苦,仍怀赤子之心。”庄周缓缓道,“更因你心中有两股力量冲撞:一为屈子忠贞爱国之志,一为乱世飘零无根之惑。这种冲撞,正是悟道之机。”

宋玉似懂非懂。庄周却已转向趻綦:“丫头,你可愿一同修行?”

趻綦盈盈下拜:“承蒙前辈不弃,趻綦愿随宋哥哥一同求学。”

“好好好!”庄周大悦,“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南华山逍遥派弟子。宋玉,你为师兄;趻綦,你为师妹。这道山洞,便是你们的新家了。”

 

5.道启混沌

拜师次日,庄周开始传道。

清晨露水未晞,他将宋玉带到山洞深处一处天然石台。台面平坦如砥,上方石顶有孔,漏下天光如柱。

“坐下,掌心向天。”庄周盘坐对面。

宋玉依言而行。石台冰冷,寒气透过衣料渗入肌肤。

“闭目,听我言。”庄周声音忽然变得空灵,“你可知何为逍遥?”

“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宋玉背诵道。

“那是书上的逍遥。”庄周说,“真正的逍遥,先从‘坐忘’开始——忘仁义,忘礼乐,最终忘掉‘要忘掉’这个念头本身。”

宋玉闭着眼,努力驱散杂念。可父亲临终的面容、屈原讲学的神情、宋宫大火的景象纷至沓来。不过半炷香,他双腿酸麻难忍,忍不住动了动。

“腿麻?”庄周问。

“是……”

“麻从何来?”

“从……从腿来。”

“非也。”庄周声音如古井无波,“麻从‘你觉得腿该舒适’的念头来。若你心中无‘舒适’之念,便无‘酸麻’之感。”

这玄妙之言让宋玉困惑。他咬牙坚持,又过了一炷香,汗湿重衣。

庄周却不以为意,开始讲授《道德经》章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他的声音似有魔力,宋玉渐渐被经文吸引,竟忘了腿脚不适。

日影西斜时,庄周停下:“今日到此。回去后只做一件事:观察趻綦跳跃。”

“观察跳跃?”宋玉不解。

“她名趻綦,意为跳跃而行。你看她如何跳,为何跳,跳时心在何处。”

宋玉一头雾水,却也只能遵命。

 

6.跳跃中的道

趻綦正在洞外空地上采野菜。见宋玉出来,她轻盈一跃,跳过溪涧,手中竹篮里的野菜竟一片未洒。

“宋哥哥,师父教你什么了?”她笑问,又是一跳,落在宋玉面前。

宋玉怔怔看着她。忽然间,庄周的话在耳边响起:“你看她如何跳。”

他这才发现,趻綦的跳跃与常人不同。常人跳跃会先屈膝蓄力,落地时难免沉重;趻綦却如风中柳絮,起落自然,仿佛不是她在跳,而是风托着她起落。

“趻綦,你再跳一次。”宋玉说。

趻綦虽不解,还是退后几步,轻轻一跃。破旧的曲裾袍在空中绽开如花,紫圆帽下的脸蛋在夕阳中泛着金红。

宋玉忽然福至心灵:“我明白了!你不是在‘跳’,你只是顺着身体的本能在动,就像树叶飘落、溪水流淌!”

趻綦歪头:“跳不就是跳么?”

“不,不一样。”宋玉兴奋起来,“常人跳跃时有‘我要跳过去’的念头,所以用力、紧张。你跳跃时心无挂碍,只是自然地动——这就是师父说的‘无为而为’!”

他试着模仿趻綦,心念放空,轻轻一跃。虽然没有趻綦那般轻盈,却感到前所未有的顺畅。

洞内,庄周透过石缝看到这一幕,捻须微笑。

 

7.七日之变

庄周要求宋玉斋戒七日:只饮茯苓汤,食山果野菜,每日打坐四个时辰。

前三天,宋玉饥肠辘辘,打坐时杂念如潮。第四天清晨,他却在坐忘中感受到奇异的轻盈——不是身体变轻,而是那种“我在坐着”的沉重感消失了。

第七日黄昏,宋玉从石台起身时,下意识一跃,竟腾空丈余,轻飘飘落在溪边石上。

趻綦正在洗衣,见状惊呼:“宋哥哥,你会飞了?”

宋玉自己也惊愕不已。庄周从林中走出,抚掌笑道:“不是飞,是放下了‘身体很重’的妄念。当你不再与重力对抗,重力便不再束缚你。”

他转向趻綦:“丫头,你也试试。”

趻綦放下衣物,轻轻一跃。这一跳竟如飞鸟般滑过三丈溪面,落地无声。

“我……我怎么了?”趻綦看着自己双手,难以置信。

“你本就跳得轻盈,如今放下‘我只能跳这么远’的局限,自然更上层楼。”庄周眼中闪着智慧之光,“这就是道的初阶:破除心中囚笼。”

宋玉若有所悟:“师父,所以修道不是获得新能力,而是去掉限制本性的枷锁?”

“孺子可教!”庄周大笑,“但记住,今日所悟只是皮毛。真正的逍遥,要忘掉‘我在修道’,忘掉‘我已得道’,直到与天地呼吸同频,与万物生死共舞。”

夜幕降临,南华山的星空格外清澈。宋玉躺在洞口岩石上,望着银河横天,忽然想起屈原曾吟诵的句子:“惟天地之无穷兮,哀人生之长勤。”

那时的他不懂为何哀伤。如今历经生死,初窥大道,方知天地之无穷映照人生之短暂。但庄周之道,似乎指向另一种可能——若能合于天道,有限的人生亦可融于无限。

“宋哥哥,你想家了么?”趻綦轻声问,在他身边坐下。

宋玉沉默良久:“我不知道哪里是家。楚国是故乡,却无亲人;宋宫是居所,却已破碎;这南华山……或许会是新的起点。”

趻綦靠在他肩头:“有宋哥哥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洞内,庄周听着少年私语,缓缓展开一卷竹简。简上是他新写的句子:“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他看着洞外依偎的两个身影,微微一笑,在简旁添注:“然江湖未至时,相濡亦道也。”

 

8.山雨欲来

一月后,昭雎派出的探子终于摸到南华山附近。

樵夫在山下酒肆闲聊:“听说山里来了个老神仙,带着两个童子,能腾云驾雾哩!”

探子心中一动,放下酒钱,朝山中而去。

此时山洞中,庄周正在讲授齐物之理:“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泰山为小;莫寿乎殇子,而彭祖为夭……”

宋玉忽然心有所感,望向洞外。云雾缭绕的山道上,似乎有异样的动静。

“师父,有人来了。”他低声道。

庄周闭目凝神片刻,淡然一笑:“是楚人。该来的总会来。玉儿,你怕么?”

宋玉按住胸前玉佩——那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玉佩温润,似有暖流传入掌心。“弟子不知。”他诚实回答。

“想回楚国,又怕回楚国;想见屈师,又怕物是人非。”

“那就顺其自然。”庄周起身,“记住,无论去留,道在你心。为师能传你的,只是指向明月的手指,真正的月亮,要你自己去看。”

洞外脚步声渐近。趻綦紧张地抓住宋玉衣袖。庄周却从容整理道袍,对两个少年微微一笑:“今日之课提前结束。且随为师去见见……这尘世的缘法。”

山风涌入洞中,篝火摇曳。宋玉忽然清晰地看见,火光在师父眼中映出的,不是担忧或戒备,而是一种深邃的宁静。如古井,映照万千波澜,自身纹丝不动。他深吸一口气,握住趻綦的手,跟随庄周走向洞外光明处。

云雾在山间流淌,远处楚歌隐约。一个新的篇章,即将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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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张璞

张璞,1962年生于湖北宜城县。曾创作中篇小说:《二叔》《咸丰宰相的第十五代子孙》《父亲的大嗓门儿》,出版长篇小说:《桃花源传奇》《赛跑的芝麻花》《九真演义》《真武传奇》,出版传记和报告文学:《真武传》《鄂北赤子高如松》《玄武记》《搬迁赋》《一个倔强女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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